仁心大药房的夜晚並不安静。
那台从旧货市场淘来的双卡录音机正在柜檯上空转,磁带里的磁粉剥落严重,发出的声音像是指甲刮过黑板,又像是几十只猫被同时踩到了尾巴。
“老板,再放下去,这楼里的耗子都要搬家了。”关山手里那把工兵铲的刃口刚磨亮,此刻正痛苦地捂著耳朵,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这根本不是人听的。”
王旻宇坐在摇椅上,手里拿著一根牙籤,慢条斯理地剔著並不存在的牙缝。
他没戴耳塞,反而在享受这种噪音。
“不懂欣赏。”王旻宇吐掉牙籤,“这是地下那位给我们寄来的『情书』。每一段波形,都是高浓度的精神污染。关山,你最近是不是觉得自己太暴躁多听听,以毒攻毒,什么时候你能听著这玩意儿睡著,你的大力水手后遗症就算好了。”
苏青在旁边翻了个白眼,手里拿著一根焊锡丝,正在改装一个看起来像雷达的玩意儿。“老板,零號分析出来了。这磁带上的频率有古怪,能引起人类耳蜗基底膜的共振,从而诱发深层焦虑。简单说,这就是一段音频病毒。”
“病毒好啊,只要不感染我,就是疫苗。”
正说著,门口的风铃没响,但一股奇异的静謐感突然压了进来。
推门进来的是个穿著灰色呢子大衣的中年人。
他很瘦,那种长期营养不良的瘦,耳朵上却戴著一副一看就价值连城的大耳包耳机,耳机线比小拇指还粗,一路连到怀里的某个设备上。
中年人进门先是不满地看了一眼那台还在尖叫的录音机,然后迅速从口袋里掏出一对特製的隔音耳塞塞进耳朵,这才长舒一口气。
“周先生”王旻宇没起身,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周通,长湘市发烧友圈子里的“金耳朵”。
据说这人能听出火电和水电的区別——火电躁,水电润。
为了追求极致的静謐和纯净音质,他把家里装修成了消音室,结果却患上了严重的“听觉过敏”。
周通没坐,他甚至没摘耳机,只是用一种看垃圾的眼神看著店里的设备:“王医生,朋友介绍来的。说你能治我不睡觉的毛病。但我看你这环境……这里的底噪太大了。电流声、冰箱压缩机声、还有那个大个子心跳的声音,太吵。”
关山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一脸懵逼。
“嫌吵”王旻宇站起身,走到录音机前,按下了停止键。
世界清静了。
“周先生,您这病不是耳朵太灵,是脑子太閒。”王旻宇绕过柜檯,走到周通面前,“您把所有的杂音都屏蔽了,大脑为了寻找刺激,就会自己製造噪音。这就是您听到的那些『底噪』,其实是您的神经在空转。”
周通摘下一只耳塞,满脸不屑:“你不懂。真正的声音是纯净的。我这套设备三百多万,只要有一点杂质我就能听出来。我现在睡不著,是因为这个世界太脏了。”
“行,三百多万。”王旻宇笑了,笑得像个看著大肥羊的屠夫,“那咱们打个赌。我这里有一段刚刚收到的『自然白噪音』,要是您能听出里面的『杂质』,诊费全免,我再送您一箱静心玉子。要是听不出……”
“要是听不出,我这套森海塞尔大奥二代送你。”周通也是个倔驴,直接把话堵死。
“成交。”
王旻宇冲零號使了个眼色。
苏青把那台改装过的“雷达”连上了录音机,输出端接到了周通那副昂贵的耳机上。
“准备好了吗可能会有点……刺激。”王旻宇按下了播放键。
並不是刚才那种刺耳的尖叫。
经过零號的实时降噪和频率重组,磁带里的声音变成了一种低沉的、如同心臟跳动般的律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