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又续了一句:“外面,危险,不要,出去。”
“因为外面危险,所以你才待在这里的吗”
男孩似乎没理解【陈韶】的意思,只是歪著脑袋发呆,又伸手去拉陈韶。
【陈韶】直截了当:“回答我的问题,我再考虑留下。不然我现在就走,你们就是不听妈妈的话。”
男孩一愣,只好缓缓点头:“桃子,丟了;爸爸,找不到。”
“那你们妈妈是特丽莎吗你们都是特丽莎的孩子”
孩子们一起点了头。
“你们平时在这里干什么”
“讲……故事。”
“故事在哪里”
目光集中在那块拼色地毯上。
“什么故事”
“海的女儿。”红色捲髮的小女孩骤然尖叫起来,“她消失了!呜呜呜,我不想她消失!”
“白雪公主。”一旁的男孩咯咯地笑:“她妈妈好坏!但是坏人要穿烧红的铁鞋子!”
“不对不对!坏人应该被啄瞎眼睛!”
穿蓝色裙子的小女孩突然跳了起来,她高举双手,手上是一双水晶鞋。
水晶鞋里镶了一颗眼珠,鞋后淌著血。
……
整个房屋里瞬间乱做一团,泡沫、羽毛、鞋子,一瞬间显现又消失,直接告诉了【陈韶】这些离谱装潢究竟从何而来。
恐怕,是来自於这些孩子过去的生活。
所以,这些难道是迷失在这里的孩子们吗
还是说……是被“狩猎”而来的孩子们
就像收到了求助信的他一样
时间不太够了。
“要讲新故事了。”【陈韶】喊道。
他的声音不算很大,却让混乱瞬间消失。
孩子们的神情重新柔顺起来,他们认真地捋好衣服上的褶皱、整理碎发,迈步走向那张奇形怪状的地毯,围成了一个圈,隨后坐在了地上。
他们给陈韶留了一个空位,眼睛都平和地看向地面。
【陈韶】回头看了一眼屋门,隨即也走过去,坐下。
孩子们开始说话。
红捲髮说:“妈妈没回来。”
蓝裙子说:“谁来讲故事”
羽绒服说:“大人讲,小孩听。”
t恤衫说:“这里没有大人。”
蝴蝶结说:“但是孩子应该听故事。”
他们说:“孩子听故事。谁来讲故事谁来讲故事”
“谁来讲故事”
【陈韶】说:“我来讲故事。”
一片头颅慢慢扬起脸。
此时,他们才像是真正的孩子,期待著一个故事的来临。
“哗啦啦……”
一本书翻卷著书页,从天花板上落下,轻巧地掉在【陈韶】怀里。
泛著霉味儿和海水腥味儿的书页自动翻开,妈妈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从前有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他俩一直想要个孩子,可总也得不到。最后,女人只好希望上帝能赐给她一个孩子……”
是《萵苣姑娘》的故事。
你该讲故事了。
一股力量催促著【陈韶】开口。
你是大孩子了,大孩子应该给小孩子讲故事,听爸爸妈妈的话。
不过此时,对这个故事,【陈韶】有一种微妙的感觉,他甩甩脑袋,把这种莫名其妙的既视感拋在脑后,合上了书。
妈妈的声音消失了,让人有些不舍。
回家吧,回家吧,只要你喊出那两个字……
【家】在催促。
而眼前的“孩子们”,表情开始变得狰狞。
“为什么不讲故事”他们说,“坏孩子!坏孩子!”
“因为……我想讲一个女巫的故事。”【陈韶】说,“有一个女巫,住在森林的矮人小屋里。她喜欢孩子,但是没有孩子,所以她从別人的家里,偷走了別人的孩子!”
“她的名字,就是特丽莎!”
说完,他立刻从身后的窗户处,跳窗离开。
几乎是下一秒,矮人小屋的门轰然打开,特丽莎女巫站在门口,面容慈祥、安寧。
“孩子们,你们见到哥哥了,对吗”
她眼睛死死盯著窗外的【陈韶】,左手拿起柜檯上的信件,嘴角微微上扬。
“你……”
然而,还没等她说下一个字,她的神情就变得惊讶而难看。
刚刚还狰狞僵硬到不似人形的孩子们,骤然生动起来。他们开始惊恐地尖叫、大哭,躲进任何一个能躲的角落;或者勇敢地衝上来,紧闭著眼睛试图“消灭坏女巫”;有些大喊著“妈妈”“爸爸”,喊著喊著就哑了声音。
“你在故事里,是个坏女巫。”把【陈韶】扯进来的男孩念白似的,“但是……是妈妈……”
“坏女巫……妈妈……听话……危险……”
念著念著,他也缩进了玩具熊的后面,死死闭上了眼睛。
【陈韶】就站在窗前,看著这一切。
但他也没站太久,看著特丽莎女巫放下信件、去拥抱每一个孩子,又看著孩子们开始一个个睡著,他就带著猫和故事书离开了这里。
【童话】是大人讲给孩子们听的故事。
它需要【孩子】。
尤其是……
陈韶看著那本散发著微微海腥味儿的旧书。
尤其是在人类限制后,在被来自深海的【恐惧】入侵后。
所以孩子们就被豢养在矮人小屋內,成为【童话】的食物,也就成了【童话】现在最大的软肋。
所谓的给勇者的“求助信”,就是【童话】丟下的饵食。
至於特丽莎女巫的身份,她很可能並不在五个代表成长过程中困境的女巫之列;如果她在,应该就代表著【逃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