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那会儿，龙浩刚把车停道工地门口，还没来得及开车门呢，手机就在兜里震起来了。

他掏出来一看，屏幕上跳着“林老小”三个字。

龙浩盯着手机看了两秒钟，手指在接听键上滑了一下：“喂，哥。”

电话那头，林老小的声音压得有点低：“龙啊，你在哪呢？”

“工地这儿边呢，刚到这块。”龙浩把车窗摇下来，外头尘土飞扬的。

“我这儿听着点风声啊。”林老小说得慢，每个字都像在嘴里掂量过，“我一个朋友啊，就是交通口那个，昨儿晚上喝酒的时候，他给我透话，说是咱们修路垫进去的钱……有点悬了，很可能打水漂。这个事，你心里有数没？”

“哥，我早就知道啦。”

“你知道啦？”林老小那边顿了一下，“啥时候知道的啊？咋不跟我言语一声呢？”

龙浩摸出烟盒，磕出一根香烟叼在嘴上，“我没告诉你们啊，是怕你们上火。你们再跟着着急上火，这个活儿就更没法干了。”

“唉……”林老小在那头长长叹了口气，故作轻松地说道，“上火有啥用啊。龙啊，咱们是绑一块儿的，遇着什么事呀，得一块儿扛吖。钱这个东西挣了是大家的，折了大家也得认啊。就算我这边真扛不住啦，实在没路走喽，不还有我老丈人那边呢吗，我能挺住啊，倒是你……”

龙浩吸了口烟，烟雾从车窗飘出去，很快被风扯散了。

他嗓子眼儿有点发紧，咽了口唾沫，才把那股劲儿压下去。

“哥，你放心吧，咱们都出不了事。”

“哦……嗯……”林老小应着，顿了顿又说，“你办事，我放心。就是有一条啊，凡事都冷静点，别因为钱的事急火攻心啊。钱没了还能再挣，人不能折进去啊。”

“哥……”龙浩叫了一声，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鼻子酸得厉害。

他赶紧仰起头，眨巴两下眼睛，把那股热乎劲儿憋回去，“你越这么说，我越觉得……对不住你们。事儿是我牵头揽的，钱是大家凑的，现在弄成这样……”

“啥对住，对不住的啊！”林老小打断他，声音又恢复平时那股爽快劲儿，“当初是大家一块儿拍板定的，都奔着发财去的。赚了是咱们命好；赚不着，那就一起挺着呗！龙啊，你给我听好了啊，只要你人好好的，比啥都强。你不能出任何岔子，听见没有？”

“嗯，”龙浩用力应了一声，“听见了，哥，你放心吧，咱们一分钱都折不了。”

“我不是问你那些，就是担心你，听到这个事，想提醒你一下。你得时刻注意安全啊，有啥事，随时给我打电话，不要自己挺着，明白吗？”

“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后，龙浩的眼神飘向远方。

他把烟抽完，烟蒂弹出窗外，看着那点红光，在尘土里滚了几圈，然后掉在地上。

电话又响了起来，这回掏出来一看，是“陈永福”打来的。

龙浩盯着那个名字，嘴角慢慢扯出一个极淡的、没什么温度的笑容：“喂，陈哥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