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拐上通往猎场的小路。
就在他们离开后不到一炷香时间,另一队人马赶到岔路口。正是楚珩带领的追兵。
“将军,车辙印分了两路。”斥候禀报。
楚珩下马查看。往西的车辙深而杂乱,显然载重不轻;往西南的却浅而整齐。他略一思索:“瑞王带着罗成,罗成是武将,体重不轻。走西边这条!”
追兵沿着小路疾追。楚珩心中焦急——流珠刚登基,朝局未稳,若让瑞王逃到镇西军煽动兵变,后果不堪设想。
正追赶间,前方忽然传来喊杀声!
楚珩一惊,催马加速。转过一个山坳,只见瑞王的车队被另一伙人截住了!那伙人黑衣蒙面,约有三四十,个个身手矫健,正在围攻瑞王的护卫。
“是沈家的人!”楚珩认出那些黑衣人的招式路数——沈三公子说过,沈家在京城养了一批护院,都是江湖好手。
原来沈三公子也收到了消息,抢先一步在这里设伏!
瑞王的护卫虽然精锐,但人数劣势,渐渐不支。瑞王和罗成已下车,背靠背作战。罗成手里不知从哪抢来一把刀,舞得虎虎生风,竟是个用刀的高手。
楚珩当机立断:“杀过去!抓活的!”
追兵加入战团,形势顿时逆转。瑞王见势不妙,对罗成低吼:“突围!”
两人且战且退,往山林深处逃去。楚珩紧追不舍,但林密草深,很快失去了踪迹。
“搜!他们跑不远!”楚珩下令。
众人散开搜索。楚珩独自沿着一条兽径追去,追了约莫半里地,前方忽然传来打斗声。
他悄悄靠近,拨开灌木,看见一幕奇景——
瑞王和罗成竟在自相残杀!
不,不是自相残杀,是罗成在攻击瑞王!瑞王显然没料到,被罗成一刀划伤手臂,踉跄后退。
“罗成!你疯了!”瑞王又惊又怒。
“疯的是你,殿下。”罗成持刀而立,眼神冰冷,“不,该叫你逆贼赵廷。弑父篡位,毒害忠良,你和你母妃,都该死。”
瑞王瞳孔骤缩:“你……你早知道?”
“从你进天牢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你在撒谎。”罗成冷笑,“我在牢里三年,不是白待的。狱卒中有个老狱头,他儿子在宫中当侍卫,每月都来探监,跟我说宫里的情况。先皇有个外孙女,百草圣女,这事我半年前就知道了。”
瑞王咬牙:“所以你一直在演戏?”
“不然呢?等你真带我到镇西军,蛊惑将士造反?”罗成摇头,“赵廷,你太小看军人的忠诚了。镇西军的将士,忠的是大楚,是赵氏皇族,不是你这种弑父逆贼!”
话音未落,他挥刀再上。瑞王举剑格挡,但中毒在先,又受了伤,根本不是罗成对手,很快被逼得险象环生。
楚珩正要出手,忽然听见破空声——一支弩箭从暗处射向罗成后心!
“小心!”楚珩惊呼,同时甩出一枚飞镖。
飞镖撞偏了弩箭,但箭矢还是擦着罗成肩膀飞过,带出一道血痕。罗成回头,看见树林里又冲出十几个黑衣人,正是瑞王埋伏的后手!
“杀了他们!”瑞王嘶吼。
黑衣人围攻上来。楚珩再不隐藏,拔剑杀入战团。他的剑法大开大合,与罗成的刀法竟隐隐契合,两人背靠背,一时间竟挡住了十几人的围攻。
但对方人太多,久战不利。楚珩对罗成低喝:“往东撤!我的人就在后面!”
两人边战边退。退到一处悬崖边时,已无路可退。
瑞王在黑衣人簇拥下走来,面色狰狞:“罗成,楚珩,今日就是你们的死期!”
楚珩握紧剑,正要拼死一搏,忽然听见空中传来一声清鸣——
一只白鹰俯冲而下,直扑瑞王面门!瑞王慌忙挥剑,白鹰灵巧躲过,利爪在他脸上留下三道血痕。
紧接着,更多的鹰隼从四面八方飞来,扑向黑衣人!这些鹰隼训练有素,专攻眼睛、咽喉等要害,黑衣人顿时阵脚大乱。
“是百草族的御鹰术!”楚珩惊喜。
果然,流珠带着一队人从林中走出。她换了一身劲装,手持长弓,眉心莲印在晨光中熠熠生辉。身后跟着林啸风、白隐,还有十几个百草族战士。
“赵廷,你逃不掉了。”流珠的声音如冰泉击石。
瑞王捂着脸,指缝渗血,眼中充满怨毒:“妖女……都是你……毁了我的一切!”
“是你自己毁了自己。”流珠拉弓搭箭,箭尖对准他,“放下武器,束手就擒,朕可以留你全尸。”
“休想!”瑞王歇斯底里,“我就算死,也要拉你垫背!”
他忽然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拔掉塞子,将里面的药粉全部倒入口中!那是萧贵妃给他的“爆血散”,能在短时间内激发全部潜能,但药效过后,必死无疑。
“拦住他!”白隐急呼。
但已经晚了。瑞王吞下药粉,双眼瞬间血红,浑身肌肉膨胀,青筋暴起。他仰天长啸,声如野兽,震得树叶簌簌落下。
“杀——!”他挥舞着剑,如疯魔般冲向流珠。
楚珩、罗成同时迎上。但此刻的瑞王力大无穷,速度奇快,两人联手竟也只能勉强挡住。
流珠眼神一冷,放下弓箭,双手结印。圣莲印记光芒大盛,她周身浮现青金色光晕,竟隐隐与地底龙脉共鸣。
这是她在皇陵领悟的龙气运用之法——借山川地势,镇邪祟,压妖魔。
“镇!”
一字吐出,如天雷炸响。瑞王冲势一滞,仿佛撞上一堵无形气墙。他疯狂劈砍,但每砍一剑,反震之力就让他吐一口血。
流珠嘴角也渗出血丝——强行调用龙气,对她负担极大。但她咬牙坚持,一步步向前。
“赵廷,你弑父篡位,毒害忠良,祸乱朝纲。”她每说一句,威压就重一分,“今日,朕以赵氏第三十七代君主之名,判你——死刑!”
最后一个字落下,她双手一合。地面忽然裂开,九道金色锁链破土而出,缠住瑞王四肢躯干!锁链上刻满符文,正是太祖留下的“镇龙链”,专锁龙气反噬之人。
瑞王疯狂挣扎,但锁链越收越紧。他身上的血色渐渐褪去,肌肉萎缩,皮肤干枯,仿佛瞬间苍老了三十岁。
爆血散的反噬来了。
“不……不……”他伸出枯槁的手,想要抓住什么,最终无力垂下。
气息断绝。
这个处心积虑谋划多年,害死慕容皇后、婉娘公主,毒害先皇,最终弑父篡位的逆子,就这样死在荒野悬崖边,死在他一心想要夺取的江山面前。
流珠收起龙气,身体一晃,被楚珩扶住。
“陛下……”楚珩担忧。
“朕没事。”流珠抹去嘴角血迹,看向罗成,“罗将军,受苦了。”
罗成单膝跪地:“罪臣罗成,参见陛下。谢陛下救命之恩。”
“将军何罪之有?”流珠扶起他,“三年前那桩案子,朕已经查清了,是萧家陷害。从今日起,恢复罗成镇西军副将之职,加封忠勇侯,赏金千两。”
罗成虎目含泪:“臣……万死难报!”
“不必万死,好好活着,替朕守着大楚江山。”流珠拍拍他的肩,又看向楚珩,“楚将军,你救驾有功,擒杀逆贼,朕封你为镇国大将军,统领京畿三大营。”
楚珩躬身:“谢陛下。但臣有一请。”
“说。”
“臣想辞去京职,去边关。”楚珩直视流珠,“瑞王虽死,但萧家余党未尽,西戎、北狄虎视眈眈。臣愿去镇守边疆,为陛下分忧。”
流珠沉默。她明白楚珩的意思——他是避嫌。如今她是君,他是臣,若他手握京畿兵权,难免引人非议。去边关,既是避嫌,也是真心想为国效力。
“准。”她点头,“但不必去太远。就去……北境吧。那里靠近百草谷,你也能常回去看看。”
这话里有话。楚珩听懂了——北境离京城不远不近,既能避嫌,又能在需要时及时回援。而百草谷,是他们的根。
“臣,领旨。”
处理完这些,流珠走到瑞王尸体前,沉默良久。
这是她血缘上的表兄,却也是她不共戴天的仇人。世事无常,莫过于此。
“厚葬吧。”她最终道,“以亲王礼,葬入皇陵边缘。不立碑,不享祭祀。”
这是她最后的仁慈——让他死后还能靠近赵氏祖陵,但永世不得香火供奉。
众人清理战场,准备回城。朝阳完全升起,金光照亮山林,也照亮了这个崭新的大楚。
流珠站在悬崖边,远眺京城方向。宫城的琉璃瓦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一片金色的海洋。
“陛下,该回宫了。”徐皇后轻声提醒,“还有很多事等着您处理。”
是啊,很多事。萧家余党要清算,朝堂要整顿,边疆要安抚,百姓要安抚……千头万绪。
但她不怕。
她有忠臣良将,有徐皇后、白隐这样的辅政能臣,有楚珩、罗成这样的肱骨之将,有百草族和沈家这样的支持者。
更重要的是,她有这个决心——要让大楚重现荣光,要让天下女子都有路可走,要让外祖母、母亲、外祖父的牺牲,都有价值。
“回宫。”她转身,步伐坚定。
凤临天下,这才刚刚开始。
而远在江南的沈府,沈三公子收到京城传来的消息,摇着扇子笑了。
“我这五千两银子的船钱,算是投对了。”他对管家道,“准备一份厚礼,不,十份。我要进京,恭贺新帝登基——顺便,谈谈女子学堂和女医馆的投资。”
管家愕然:“公子,女子学堂?这……能赚钱吗?”
“现在不能,但将来一定能。”沈三公子眼中闪着精光,“这位女帝,可不是寻常女子。她要做的,是开天辟地的大事。我们沈家,得赶在所有人前面,站对位置。”
他望向北方,仿佛看见那个眉心有莲印的少女,正一步步走向权力的巅峰。
而天下,也将因她而改变。
此时此刻,京城的街道上,百姓们还不知道宫里发生的巨变。他们照常开门营业,讨价还价,为生计奔波。
但很快,他们就会知道——大楚有了新君,还是个女君。
茶楼酒肆里,说书人已经开始编撰新的故事:《慕容皇后外孙女,百草圣女登基记》《密道血战诛逆贼,女帝临朝定乾坤》……
故事会流传,传奇会诞生。
而真实的历史,才刚刚写下第一页。
养心殿内,流珠坐在御案前,批阅堆积如山的奏折。徐皇后在一旁协助,白隐汇报着各地的情况。
“陛下,这是各地将领的表忠奏疏。”白隐呈上一叠文书,“镇西军统帅王猛已上表请罪,表示愿效忠陛下。北境、东疆、南疆的驻军也都有表文。”
流珠快速浏览,点头:“准他们戴罪立功。但萧家安插的那些将领,必须全部替换。罗成,你熟悉军务,这件事交给你办。”
“臣遵旨。”罗成如今已换上一品武将朝服,精神焕发。
“还有一事。”徐皇后道,“三日后是先皇发丧之期,各国使节都已抵达京城。按惯例,新帝要在丧仪后接见使节,接受朝贺。”
流珠皱眉:“西戎、北狄的使节也来了?”
“来了,而且……”白隐迟疑,“西戎使节团里,有个人很特别。”
“谁?”
“西戎国师,摩罗。”白隐脸色凝重,“此人精通风水巫蛊,在西戎地位极高,从不出使别国。这次突然前来,恐怕……来者不善。”
流珠与徐皇后对视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警惕。
先皇刚逝,新帝初立,西戎就派国师前来,绝不是巧合。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流珠平静道,“朕倒要看看,这位西戎国师,想玩什么花样。”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夕阳西下,晚霞如血。
内忧刚平,外患又至。
但这万里江山,既然接下了,就要守好。
无论来的是阴谋,是刀兵,还是更诡谲的东西。
她,赵流珠,大楚第一位女帝,都已做好准备。
夜风吹起她的发丝,眉心莲印在暮色中,微微发光。
像一颗不灭的星,照亮前路,也照亮这个正在改变的王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