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若眉的心像被他的话狠狠攥住,疼得发麻。
她看到他眼中的红血丝,看到他紧蹙的眉峰下深藏的痛楚。
她想开口,想告诉他一切都非他所想,想扑进他怀里诉说委屈和无奈。但孟承佑的嘱托,那“国本”“太子复位”“万劫不复”的字眼,如同最坚固的枷锁,牢牢锁住了她的喉咙。
眼下,还不是将真相告诉他的时候。
她只能更用力地咬住下唇,甚至避开了他灼人的视线,将脸扭向一边,任由沉默像一堵冰冷的墙,将他隔开。
孟玄羽眼中的希冀一点点黯下去,被浓重的失望和隐隐升腾的怒火取代。他猛地松开她的手,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烛光下投下压迫的阴影。
“好,好。”他连说两个“好”字,声音里带着讥诮,更多的是心寒,“你既不愿说,我逼你何用?是我孟玄羽自作多情,枉做小人!”
他拂袖转身,似要就此作罢,将这一夜的难堪与猜疑囫囵吞下。
就在这时,卫若眉终于开口,声音却低哑平静,说出了另一件事:“明日,云府家宴,我要回去。”
孟玄羽背影一僵,霍然回身,不敢置信地看着她,仿佛听到了比齐盈指控更荒唐的话。他今日接连受挫——云熙的压制,齐盈的当众羞辱,此刻又加上妻子的沉默以对,所有郁结的怒火终于被这句话点燃。
“卫若眉!”他连名带姓地低吼,额角青筋微现,“你现在自身与梁王的事情尚且不清不楚,一句交代都没有,明天又要去见云熙?去见那个当初你盼着要嫁给他,如今风光归来,恨不得将我踩在脚下的旧情人?你究竟想做什么?是嫌今晚的戏码还不够热闹,要再添一把火吗?!”
他的质问如疾风骤雨,带着被背叛的刺痛和深深的无力感。
卫若眉抬起眼,迎上他怒意汹涌的目光,那里面的决绝让他心头一震。她依旧没有解释孟承佑的事,反而继续沿着自己的思路,说出更让他惊怒的安排:“玄羽,我知道你的感受,只是我现在心情很乱,你给我点时间好吗?”
孟玄羽呆呆地看着她:“你心里,到底还有没有我啊?”
“玄羽,我现在脑子很乱,我想暂回青竹院小住几日,等过了几日,我想好了怎么跟你说,再说,好吗?”卫若眉见孟玄羽急切的样子,终究是心软了下来。
“你不管孩子了吗?”孟玄羽急道。
“孩子们……有云裳在府里,还有那么多嬷嬷乳娘,会照顾好的。”
“在这个节骨眼上,你要搬回云府去住?卫若眉,你是不是忘了你是谁?你是靖王妃!是我的妻子!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你现在是要抛夫弃子,回到你那好表哥的身边去吗?!”
卫若眉红着眼眶道:“你既然说了信我,何不信我这最后一回?”
孟玄羽死死地盯着她,仿佛要从她脸上盯出一个答案,一个解释。
他看了她许久,终于,理智战胜了一切。
尽管他今天被接连打击的挫败。
但归根结底,他爱她,爱到哪怕别人告诉他,她与别的男人私会了一个时辰,此刻看到她苍白脸上的泪意和倔强,心还是会尖锐地疼起来。
最终,那汹涌的情绪化为一声极度压抑的、近乎痛苦的喘息。他猛地转过身,不再看她,声音冷硬如铁,却带着深深的疲惫:“随你。”
他不再多说一个字,径直走向床榻,和衣躺下,背对着她,仿佛已将整个世界关在身后。烛火终于“啪”地一声轻响,熄灭了最后一点光晕。
寝殿陷入一片黑暗,只剩下窗外隐约的虫鸣,和两人之间那比夜色更浓重、更冰冷的僵持与隔阂。
卫若眉独自坐在梳妆台前,在黑暗里无声地落下泪来。而背对着她的孟玄羽,在漆黑的夜色中睁着眼睛,眸中翻涌着愤怒、困惑、受伤,根本无法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