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若眉轻轻呼出一口气,目光落在跳跃的烛火上,仿佛从那温暖的光晕里汲取着诉说的勇气。她的声音比先前更柔软,却带着一种沉淀后的清晰。
“玄羽,你对我的好,我永远都铭记在心。”她抬眼看他,眸中映着两点暖光,是真真切切的感念,“我怕刺不吃鱼,你总是耐心帮我挑得干干净净;我生病怕苦不肯吃药,你又让人千里迢迢从盛州专程买来我幼时最爱的四果鲜话梅;我身寒畏凉,便是大热天也碰不得凉席,你便毫不犹豫地撤下,陪我一起捂在锦被里……桩桩件件,只要我说出口,甚或只是一个眼神,你都会记在心里,尽量满足。能嫁给你,得你如此相待,是眉儿此生最大的运气。”
这番细数家常的好,比任何华丽辞藻都更动人。那是浸润在日日相处、点滴关怀里的温度。
“知道我的好了?”孟玄羽嘴角噙着笑,那笑容里有满足,也有被她如此郑重记着的熨帖。他伸手,越过小几,轻轻握了握她放在膝上的手。她的手微凉,他掌心温热。
“知道。”卫若眉回握了一下,却很快松开,像是要维持住接下来话语所需的冷静。
她唇边的笑意淡了些,染上些许怅惘,“有时我会想,若是这世间只有我们两人,永不被外界那些纷扰俗事打扰,该多好啊。可惜……现实从来不是这般桃源。我们身边的人,身处的局面,总会让许多事变得扑朔迷离,真假难辨。”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与你成亲之后,就有两件事,曾让我……以为我看错了玄羽,以为你是个极会伪装的人。”
孟玄羽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化作专注的倾听。他点点头,目光平静而包容,示意她继续说下去。他知道,有些刺,必须她自己亲手拔出来,才能真正愈合。
“第一次,是我们成亲才不过几日。”卫若眉的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夏日午后,
“代表朝廷来参与我们婚仪的荣亲王,在王府小住。那天,我在花园假山后无意中……听到了你与他的密谈。”她抬起眼,看向孟玄羽,似乎想从他此刻的表情里寻找与当日不同的痕迹,
“他问你:‘皇上交待的事,办得怎么样了?’而你回答:‘我与王妃才刚刚大婚,此事需从长计议,不宜操之过急,莫要令她生疑才好。’”
她复述着当年听到的话语,字句清晰,可见这些话早已刻在她心底。“那时听到这些,饶是夏日炎炎,若眉也只觉得心生寒意,四肢冰凉。由话面意思推测,定是你与皇帝有什么约定,而这约定……与我有关。”
她吸了口气,继续道,“加上那时,我在你书房发现一个总是上锁的抽屉,也不知里面锁了些什么机密,不由得……便胡思乱想起来,日夜难安。”
这件事,后来两人早已互相交底澄清过。此刻卫若眉旧事重提,孟玄羽知道,她并非翻旧账,而是那份曾深植心底的疑虑与受伤感,或许并未随着解释而彻底烟消云散。它成了一道细微的裂痕,需要更彻底的熨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