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思更是被问得猝不及防。
她本是徐老夫人养大,原有意给靖王做妾,身份比寻常丫鬟高些,孟玄羽却只愿意要卫若眉一人为妻,不肯纳妾。
便将思思收作义妹,安顿在靖王府住下。
徐老夫人见孟玄羽绝无转圜余地,又恐耽误了思思的大好年华,便总是催着孟玄羽为思思觅得良。
谁知思思却对梁王一见倾心,只要能待在他身边,为奴为婢也心甘情愿。
于是卫若眉便出面几次劝说孟承佑,孟承佑终究是耐不过卫若眉的面子,答应让思思当自己的起居女官,凭几时她有了别的良配,便随时可以自行离开。
虽没有答应,却能朝夕相处,思思还是十分愿意的。
在梁王身边,始终恪守着女官的本分。
如今猛地被人当面如此直白地问及这等私密的事。
她心底对梁王那份隐秘的、求而不得的倾慕,此刻被这般赤裸裸地揭破,更是让她瞬间羞窘得无以复加。
白皙的脸颊“腾”地一下红透,连耳根和脖颈都染上了绯色,她慌忙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急切的澄清:“县主明鉴!周人皆知,奴婢只是奉旨照料殿下起居的女官,并非……并非侍妾。”
“我自然知道你的身份是女官。”齐盈却像是没看到她的窘迫,反而向前倾了倾身,压低了声音,脸上甚至带上了一丝混合着好奇与某种盘算的笑意,“我想问的是……你平日里虽只负责他的起居,但你们之间……私下里,到底有没有……”她没说完,但那眼神和未尽的话语,已足够让人明白她的意思。
卫若眉声音颤抖道:“齐……齐县主。”
思思更是吓得倒退了一小步,脸白了一下又迅速涨得更红,连连摆手,急得话都说不利索了:“没有!县主,绝无此事!殿下……殿下待奴婢一向守礼,从无半分逾越!”
她眼中已见了泪光,既是羞急,更是惶惑,生怕齐盈又要编排孟承佑的桃花韵事。
齐盈见她反应如此激烈,知道思思误会了,她摆了摆手,语气柔和了许多:“思思,你别怕,不是你想的那样。”
她眼珠转了转,瞥了一眼卫若眉略带无奈的神色,又看向惊慌未定的思思,忽然用一种近乎推心置腹的口气,轻声道:“我是在想啊,你与殿下相处日久,情分终究与旁人不同。殿下此番若能逢凶化吉,平安度过此劫,将来总是要娶妻纳妾,开枝散叶的。”
她顿了顿,目光在思思清秀的脸上定了定,语出惊人:“若是……我做了殿下的正妃,你来做侧妃,如何?”
她这话说得理所当然,仿佛只是在商量晚饭吃什么一般自然。
卫若眉刚端起的茶盏差点又放回去,只得强自忍住,垂下眼睫,掩去眸中那一丝又好气又好笑的神色。
这人,八字还没一撇,孟承佑人还在龙影卫手里不知吉凶,她倒好,连将来妻妾如何分配、如何“和睦相处”都盘算上了。
思思则完全被齐盈这天马行空、胆大包天的想法震住了,呆呆地看着她,脸上的红潮退去,只剩下全然的茫然和不知所措,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齐盈却以为她是默许或惊喜过度,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语气甚至带上了几分安抚:“你放心,我齐盈说话算话。若真有那么一日,我定不会苛待于你。你我二人齐心,好好照顾殿下,让他再无后顾之忧,岂不是美事一桩?”
室内陷入了短暂的、诡异的寂静。只有冰鉴化水,极轻微地“嘀嗒”一声。
卫若眉在心中轻轻摇了摇头。
这齐三小姐,性子真是跳脱得让人无从捉摸。
见齐盈满脸的期待,卫若眉却有几分担忧。
她并不知道,她口中那个“性子极好”、“人人称道仁厚”的梁王孟承佑,旁人只当他温润随和,容易说话,却不知他骨子里自有其不可动摇的执拗。
于他而言,心中真正认定的事、认定的人,那是十头牛也拉不回来的。他若不想要,任你是天仙郡主、太后外甥女,也算计不来;他若想要,前路纵有千难万险,他也会默默走下去。
何况,齐盈不知道的是,她与孟承佑之间,还隔着一条巨大的沟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