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是整齐划一的、沉甸甸的、靴底踩在青石上的声音。
踏步走进来的人是杨长史,跟在他身后的是李墨书。
杨长史一身青色官袍,腰悬牙牌,大步流星跨入正厅。
他身后,还有八名身着玄色公服、腰佩长刀的府衙差役。
他的目光扫过满地狼藉、跪伏一地的林家众人,最后落在卫若眉身上,郑重躬身抱拳:
“下官禹州府长史杨奉民,参见王妃娘娘。”
李墨书亦行了一礼。
卫若眉微微颔首:“杨大人请起。墨书表哥请起。这林淑瑶好大的架子,竟然劳动你二人亲自来拿。还真瞧得起她。”
李墨书带笑道:“我与杨大人亲自前来是因为知道了表妹在这。我倒要看看,什么人不长眼睛,敢无视靖王妃。”
杨长史直起身,转向已如烂泥般瘫软在椅子边的林淑瑶,以及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的张志,沉声道:
“林淑瑶、张志,你二人涉多起欺行霸市、买凶伤人、草菅人命等重案,今奉大理寺及禹州州府衙门联合签发的拘票,即刻锁拿归案!”
“不——!”
林淑瑶终于发出声音,尖利得像被踩住脖子的母鸡。她拼命往后缩,指甲抠进椅背的木纹里,“我不去!我没有罪!你们凭什么抓我!我要见齐家!我要见太后——”
没人理会她的挣扎。
两名差役上前,一左一右架起她的胳膊,铁链“哗啦”一声,扣上她的手腕。
那冰凉刺骨的触感,终于让她安静下来。
她呆呆地看着自己腕上那道沉甸甸的铁镣,仿佛还无法相信这一切是真的。
张志更是不堪,被差役拖起来时,双腿软得像两条面袋,连声求饶:“冤枉啊!不关我的事!都是她!都是她指使的!我是无辜的——”
林淑瑶猛地回头,死死盯着他,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恨意。
夫妻一场,大难临头,他竟是这样一副嘴脸。
杨长史面无表情,挥了挥手。
差役押着两人,朝厅外走去。
经过林淑柔身边时,林淑瑶忽然停住了。
她侧过头,看向那个她欺压了十几年、从没正眼瞧过的“姐姐”。
林淑柔就站在那里。
特意换得一身半旧的素色细葛衣裙,发髻上只有一根磨得光滑的银簪,没有任何珠翠点缀。
可她的脊背挺得笔直,目光沉静如深潭。
四年了。
四年前,她被这家人扫地出门,像丢一块破布。
四年后,她站在这里,看着曾经不可一世的妹妹,披头散发、镣铐加身。
林淑瑶嘴唇剧烈颤抖,似乎想说什么——求饶?诅咒?不甘?
最终,她什么都没说出口。
她只是垂下头,被差役拖出了这座她以为自己永远能呼风唤雨的宅邸。
脚步声渐远。
厅内只剩下压抑的、粗重的呼吸声。
林淑柔望着那道空荡荡的门槛,眼眶慢慢红了。
不是悲伤。
是一种迟来太久的、近乎麻木的释然。
她转过身,对着卫若眉,想说“谢谢”,却发现喉咙堵得厉害,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卫若眉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握了握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