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静静地看着远处层林尽染的山峦,看着山脚下炊烟袅袅的禹州城,看着这座曾经让林淑柔遍体鳞伤、如今终于向她低头的城池。
风过林梢,带着秋日特有的清冽。
林家倒台的消息,像长了翅膀,很快传遍了禹州城的大街小巷。
茶楼酒肆、市井街坊,人人都在议论。
“听说了吗?林家那个二小姐,判了斩监候!”
“活该!他们林家张家这些年欺行霸市,压得多少小商户抬不起头来!”
“城东程家你们还记得吗?织绸的,多好的人家,一场大火,满门烧得精光。当时都说是意外,其实是林家雇凶害的!”
“啧,报应啊,报应。”
城西榆林巷口,几个老者围在一起晒太阳,你一言我一语。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头摇着头:“林家那位大小姐,当年被赶出门,可怜见的。如今回来了,不但要回了家产,还把仇人送进了大牢。这叫啥?这叫老天有眼。”
旁边一个老婆婆接了话茬:“听说那大小姐如今和靖王府走得近,是靖王妃的好姐妹呢。”
“哦?那可真是苦尽甘来了……”
秋风卷过巷口,吹落梧桐叶,沙沙作响。
靖王府。麟趾堂。
今日是靖王孟玄羽与王妃卫若眉那对双生子的百日宴。
如今两个小家伙已被养得白白胖胖,祖母徐氏亲自主持他们的满月宴。
只可惜孟玄羽身在西境,不能看到自己儿子百日的样子。
麟趾堂里里外外张灯结彩。
廊下挂满了红绸扎成的彩球,风一吹,轻轻摇晃。庭院里几株丹桂开得正盛,金红的花瓣缀满枝头,香气浓郁得化不开。
丫鬟仆妇们端着漆盘穿梭往来,盘里是各色精致的点心果品,甜香的气息混着桂花香,飘得满院都是。
正堂中,高悬着“福寿康宁”的大红绸匾。两侧太师椅上铺着大红织金的坐褥,案几上摆着成套的赤金茶器,在烛火映照下,流光溢彩。
徐氏端坐上首,今日她着一身绛紫色五福捧寿纹褙子,花白的发髻梳得一丝不苟,戴着赤金镶祖母绿的抹额,满脸笑意,正抱着襁褓中哇哇乱蹬的大胖孙子逗弄。
云裳在众人搀扶下坐在侧首,大夫说她就要临盆了,卫若眉将那些为自己接生的婆子又一起请来。
两个小家伙刚吃饱奶,精神头足得很。裹在大红绣百子图的襁褓里,藕节似的小胳膊挥舞个不停,咧着没牙的小嘴,咿咿呀呀。
宾客陆续到齐。
禹州知府衙门的、沈府,李府,云府等几家世代交好的勋贵府邸……麟趾堂里衣香鬓影,觥筹交错,笑语喧哗。
卫若眉今日穿得比往日隆重些——月白色织银丝暗纹的褙子,领口袖边镶着寸许的紫貂毛,发髻上只簪了一支白玉兰簪,衬得整个人清贵如霜。
她站在人群中,浅浅笑着应对前来道贺的女眷们,目光却不自觉地往堂外飘。
她的心飘向了距禹州一千八百里的康城。
没有他,再热闹也是寂寞的。
她轻轻按了按心口。
想他,太思念了。
正想着,忽然听见里间传来“哐当”一声巨响,像是什么瓷器摔碎了。
紧接着,是乳母尖利到变调的惊呼:
“世子!世子!”
卫若眉心头猛地一沉,血色瞬间从脸上褪尽。
她提起裙摆,几乎是踉跄着冲向内室——
大红襁褓静静躺在小床上。
大福和小福的小脸,青紫。
没有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