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冰尘带的混乱与“蚀心藤蔓”的咆哮远远抛在身后,“寒月号”如同一尾潜入深海的银鱼,悄无声息地滑入更深邃、更危险的宇宙疆域。舷窗外的景象再次发生变化,薄暮星云那标志性的瑰丽光晕与冰尘带死寂的幽蓝都已成为过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能将所有光与希望都吸收殆尽的“暗色调虚空”。
这里就是“回响空洞”的外围区域。并非纯粹的黑暗,而是一种粘稠的、仿佛由无数种黯淡色彩混合搅拌后沉淀下来的“背景色”,其中偶尔会泛起一丝丝难以捕捉的、如同错觉般的暗红或幽紫色涟漪。星光在这里变得极其微弱、扭曲,仿佛隔着厚厚的毛玻璃观看。空间本身也给人一种“厚重”与“迟滞”感,飞船的每一次微小机动都需要消耗比平时更多的能量来对抗无形的阻力。
“检测到空间曲率异常持续增强,引力读数紊乱,存在大量无法预测的微观空间褶皱。”望舒的声音平稳地报告着恶劣的环境数据,“常规探测手段效能下降至40%以下。建议维持最低能量输出,依靠惯性滑行和被动感知导航。”
“按照预定方案,寻找第一潜伏点。”严锋盯着主控台上那幅由观测站数据、信标坐标以及艾雯远程计算共同绘制的、极其粗略的“回响空洞”外围概略图。图上标注了几个可能的“相对稳定区”,是他们计划中用于观察、休整并等待“潮汐窗口期”的临时锚地。
“明白。启动苔藓网络深度环境感知模式。”星茸轻声应道,闭目凝神,将自身意识与遍布飞船外壳的苔藓网络更深层次地连接。这些经过她持续温养和优化的苔藓“种子”,不仅具备信息感知和能量缓冲能力,在这种极端环境下,更能如同最敏感的皮肤,去“感受”空间本身的“质感”与“流动”,为飞船避开最危险的暗礁提供直觉般的指引。
飞船开始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在这片粘稠的虚空中穿行。每个人都紧绷着神经。王炎守在武器控制台前,生阳之火在体内缓缓流转,随时准备应对可能从任何方向出现的袭击——无论是“影”的衍生物,还是其他未知威胁。璃清梦则在抓紧每一分每一秒调息恢复,同时反复揣摩着从观测站和中转站获得的数据中,关于“阴影”力量特性与净蚀之力应对的部分,寻找着在更恶劣环境下维持“秩序宁静场”和施展净蚀技巧的优化方案。
陈苟的核心悬浮在战术台旁,光芒内敛,全力运转。他的混沌感知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配合着星茸的苔藓网络和飞船的被动传感器,构建着对周围环境的三维动态模型。他不仅关注物理空间和能量流动,更着重于捕捉那些微不可察的“信息扰动”和“法则异常”。因为“回响空洞”之所以得名,据观测站零星记载,正是因为其内部会周期性回荡着某些无法理解的“信息回响”与“法则余波”。
“检测到异常信息背景噪声…频率极低,波段特殊,带有强烈的‘非自然’结构特征。”陈苟将捕捉到的信息片段共享出来,“并非连续的信号,更像是…某种巨大存在‘活动’时产生的‘余震’或‘回音’,经过复杂空间结构扭曲和衰减后传递至此。与星钥碎片的秩序波动有微弱共鸣,但更加…‘混杂’和‘沉重’。”
这证实了观测站数据的部分推测,“回响空洞”内部确实存在某种与星钥碎片相关的特殊存在或结构,而且其“活动”会对周围空间产生持续的信息扰动。
航行在压抑与警惕中持续了数日。依靠星茸的指引和陈苟的预警,他们成功避开了几处突然出现的、能瞬间将飞船结构撕裂的微观空间漩涡,以及一片散发出诱人能量光辉、实则充满致命信息污染的“幻光尘埃区”。
终于,在第七天,他们抵达了预定的第一潜伏点——一片位于两个缓慢旋转的暗物质团(?)引力平衡区域的“相对平静区”。这里空间褶皱相对平缓,能量背景噪声也稍低一些,更重要的是,附近存在一些大小不一的、成分不明的暗色固态漂浮物(可能是古老的陨石或某种构造体残骸),可以作为天然的掩体。
“寒月号”小心翼翼地滑入一块最大漂浮物的阴影之中,彻底熄灭了所有非必要的能量输出,进入深度潜伏状态。飞船外壳的苔藓网络进入休眠拟态,将自身能量特征与环境完美融合。
“抵达潜伏点。开始环境适应与隐蔽监测。”严锋稍稍松了口气,但神色依旧严肃,“现在,我们有两项核心任务。第一,持续监测‘回响空洞’的能量与信息活动规律,尤其是等待和确认‘潮汐窗口期’的具体迹象。第二,全力分析我们从观测站和中转站获得的所有数据,特别是关于‘蚀心藤蔓’的弱点,以及任何可能对我们在‘空洞’内行动有帮助的信息。”
众人立刻行动起来。艾雯通过加密的低带宽数据流,将花园计算中心的部分算力远程支援过来,协助进行大规模的数据分析和模型推演。
璃清梦率先投入对“蚀心藤蔓”样本记录的分析。中转站的最后日志和能量特征记录虽然残缺,但结合第七研究所关于类似样本的通用研究框架(艾雯数据库中有部分),她开始尝试拼凑这个恐怖存在的特性。
“根据能量反应模式,‘蚀心藤蔓’的核心是一种高度活性的‘金属-能量-信息’共生污染体。”璃清梦一边分析一边与众人分享,“它并非纯粹生物,更像是一种被‘阴影’力量深度侵蚀并产生异变的、原本用于特定工业或建筑用途的‘纳米机械聚合体’或‘智能材料’失控产物。其‘吞噬’特性,本质上是利用污染能量分解物质结构,并吸收其物质与能量用于自身增殖和修复。”
她调出一段模拟的能量频谱对比图:“观测站数据中提到,‘阴影’衍生物对特定频率的‘秩序宁静’场会产生迟疑或排斥。对‘蚀心藤蔓’的实战也部分证实了这一点。但净蚀之力的效果似乎与其‘侵蚀强度’和‘意识集中度’有关。当它分散吞噬时,净蚀之力能有效驱散;但当其能量高度聚合、意识集中攻击时,净蚀之力的‘宁静’效果会被其狂暴的侵蚀性强行突破。”
“也就是说,对付这玩意,要么在它分散时大面积净化削弱,要么就得找到方法,在它聚合攻击时,干扰或破坏其能量聚合的核心节点?”王炎总结道。
“是的。”璃清梦点头,“中转站日志提到,最初收容时使用了‘静滞力场’。那种力场并非单纯的低温或能量封锁,而是某种能干扰其内部能量-信息协调性的特殊频率场。如果我们能找到那种频率的参数,或许能制造出便携式的干扰装置。”
“艾雯,数据库里有关于‘静滞力场’技术的记载吗?”严锋问。
“权限不足,且相关技术属于第七研究所核心机密,留存记录极少。”艾雯回答,“但根据通用原理推测,其基础可能与‘寂’所知的、用于稳定‘容器’共生体的‘秩序-生命调谐场’有部分共通之处。我们可以尝试结合‘寂’的印记数据和观测站对‘蚀心藤蔓’的能量记录,进行逆向模拟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