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晓慵则小心翼翼地捧着洗刷得锃光瓦亮、几乎能照出人影的碗筷碟子,一一摆放到每个人面前。她的一双原本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纤纤玉手,经过一上午反复的洗菜、刷碗,早已被泡得微微发白起皱,指尖都有些麻木了。
她心里叫苦不迭,却丝毫不敢表露,只盼着这顿饭快点吃完,李莲花能高抬贵手,别再让她去碰那些碗碟水盆。摆好碗筷,她又极其有眼力见儿地给每个人都盛好了一碗米饭,动作轻巧,力求不出半点差错。
笛飞声将莲花楼稳稳停在路边一处树荫下,走进来时,目光扫过满桌的菜肴,冷峻的脸上虽没什么表情,但眼中极快地掠过一丝细微的讶异。他在自己的位置坐下,没有立刻动筷,只是先拿起饭碗,默默吃着白饭。
直到看见李莲花开始给怀中的穆凌尘夹菜,穆凌尘也神色如常地吃了下去,他才跟着动了筷子,先挑了离自己最近的清蒸鱼,夹了一小块放入口中。
鱼肉鲜嫩爽滑,豉油咸淡适宜,火候恰到好处,没有丝毫腥气,只有满口的鲜美。笛飞声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又夹了一筷子。看来,有穆凌尘在旁边“监督”,李莲花这厮的手艺,确实值得期待。他心中的那点“顾虑”悄然消散,开始真正品尝起这一桌菜肴。
方多病就没有笛飞声那么多的“心理建设”了。他早就习惯了李莲花在厨艺上的“不稳定发挥”,以及自己经常充当“试菜小白鼠”的角色。何况今天有师娘坐镇,他更是信心十足。
李莲花刚说开饭,他就已经迫不及待地伸筷子夹了一个狮子头,一口咬下去,肉质松嫩,蟹粉鲜香,汤汁清醇,好吃得他眼睛都眯了起来,含糊不清地赞道:“唔!好吃!师父,你今天这手艺绝了!”
苏晓慵这会儿却是食不知味。什么鱼鲜肉美,什么汤醇菜清,对她来说都失去了吸引力。她满脑子只想着:千万别再让我刷碗了!千万别再让我洗菜了!她机械地扒拉着碗里的饭,偶尔夹一筷子眼前的青菜,味同嚼蜡。
一想到自己因为一时好奇,跑去跟穆少侠搭了几句话,就换来这一上午没完没了的“水刑”,她肠子都悔青了。耳边仿佛又响起方多病之前好心的提醒“李莲花的事,咱们少问”,当时不以为然,现在只觉得字字珠玑,是血的教训!她下意识地摇了摇头,想把那些让人后怕又手凉的念头甩出去。
李莲花将桌上几人的细微反应尽收眼底,却只当没看见。他此刻最关心的,只有怀里这个人。早上就没怎么吃,又耗费了那么多体力,中午必须得好好补回来。
他仔细地剔除清蒸鱼的鱼刺,将最嫩滑的鱼腹肉夹到穆凌尘面前的碟子里;又舀了一小勺清澈的狮子头汤,吹凉了喂到他唇边;夹了一块看起来最嫩的鸡胸肉,仔细确认没有骨头;最后还盛了一小碗排骨冬瓜汤,放在一旁晾着。
“香菇炖鸡我尝了,是有点咸,”李莲花一边喂,一边低声解释,“只给你夹了一小块鸡肉,要是不爱吃,咱们就不吃了,喝点汤就好。”
穆凌尘就着他的手,尝了尝那块鸡肉。咸味是比其他的菜明显一些,但尚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他摇了摇头,咽下食物,声音仍有些微哑:“是有一点,不过没关系,可以吃。”他并不挑剔,何况李莲花已经如此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