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坐着一位青衫文士,正独自斟饮,气质儒雅,与周遭的江湖豪客格格不入。李莲花认出此人,心中微动,但面上却不动声色,很快移开了目光,仿佛只是随意一瞥。
他走到柜台前,对掌柜温和地问道:“请问,方多病方公子预订的雅间在何处?”
掌柜的早已得了吩咐,见李莲花气度不凡,又与自家少庄主相识,立刻堆起笑脸,亲自引路:“客官请随我来,方公子在二楼‘听雨’间等候。”说着,便殷勤地将李莲花和笛飞声引上了二楼。
推开雅间的门,只见方多病和苏晓慵已经坐在桌边,正对着几碟精致的点心小口品尝,桌上茶水氤氲。
方多病见李莲花与笛飞声走进雅间,立刻起身相迎,脸上笑意朗朗:“李莲花,你们可算到了,快这边坐!”
他引着李莲花在临窗的主位坐下——从此处望去,恰好能瞥见客栈门口往来人影。目光微微一巡,又问道:“穆大哥没一同来么?”
李莲花微微一笑,拂衣落座:“他稍后便到。”
方多病闻言也不多问,转身便执起桌上的紫砂壶,稳稳斟了一杯热茶,雾气袅袅地推到李莲花面前:“先喝口茶。”
接着,他又将茶壶轻轻推到坐在另一侧、依旧抱着刀的笛飞声面前,意思很明显——请自便。他对这位冷面刀客始终保持着几分敬畏,不敢过分殷勤,却也礼数周到。
笛飞声眼皮都未抬,只是屈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算是谢过,却没有动手倒茶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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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花楼内,穆凌尘在房门关上后,先在柔软舒适的床上惬意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久违地舒展了一下因为维持少年形态而略显蜷缩的筋骨,关节发出轻微的、令人愉悦的噼啪声。
随后,他盘膝坐起,双手结出法印,周身气息开始缓缓变化。
幼小的身体如同解开了某种无形的束缚,开始沿着特定的经脉路线奔流运转。他稚嫩的面部轮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着微妙的变化,线条逐渐变得清晰硬朗,眉眼间的青涩褪去,化为属于成年男子的深邃与棱角。身体也随之拔高,肩膀变宽,腰身劲瘦,属于少年单薄的身形被修长挺拔、比例完美的成年体态所取代。
整个过程无声无息,大约几个呼吸内。穆凌尘缓缓吐出一口悠长的气息,睁开了眼睛。那双眸子依旧是墨蓝的色泽,却比少年时更加深沉幽邃,仿佛蕴藏着无尽的星空与寒潭,光华内敛,威仪自生。
他低头看了看身上那套淡青色的衣衫,此刻因身体变大而显得颜色过于鲜亮。他指尖灵光微闪,轻轻拂过衣料,那衣衫便如同有生命般自动调整了颜色,由淡青化为他惯常穿着的、沉静内敛的玄色,低调而雅致。
最后,他抬手,那半截精致的银制面具便出现在掌心。冰凉的触感徐徐贴合肌肤,掩去大半容颜,只余一段线条清隽的下颌和那双依旧如深雪寒星般的眼眸。银辉泠泠,周身气韵也随之沉淀,复又凝成那道尘世之外、清寂如月的影子。
做完这一切,穆凌尘起身下床,步履沉稳地走出莲花楼。夜色已完全降临,华灯初上,街道上依旧人流如织。他玄色的身影几乎融入了夜色,却又因那份独特的气质而显得格格不入,引来些许好奇的注目,但很快又因他周身散发的生人勿近的寒意而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