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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那道裂缝的感觉,李莲花一辈子都忘不了。
像是整个人被丢进了一条湍急的河流里,四面八方都是光,刺目的、炫目的、分不清方向的光。那些光不是从某个源头照射过来的,而是从虚空中直接生长出来的,无根无源,无处不在,将一切都吞没在炫白之中。身体轻飘飘的,没有重量,没有依靠,像一片被狂风卷起的落叶,随时都会被撕碎、被冲散。
他想抓住什么,可手边什么都没有。只有光,无边无际的光。
然后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手。
微凉的,修长的,有力的,是穆凌尘的手。
那只手握得很紧,紧得指节都有些发疼。可李莲花没有抽开,反而反握回去,用同样的力道,从那微凉的触感里找到了唯一的踏实。他听见穆凌尘在光流中说了句什么,声音被撕扯得支离破碎,只隐约听出两个字——“别怕”。
李莲花没有怕。有这双手在,他什么都不怕。
不知过了多久,光流渐渐消散。那些刺目的白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一点一点地褪去,露出后面的颜色——不是蓝天白云,而是一种灰蒙蒙的、混沌般的青灰色,像一块巨大的、未经打磨的玉石覆盖在头顶,没有日月星辰,没有云朵飞鸟,只有无边的空旷和寂静。
李莲花睁开眼,脚底踩到了实地。
他站在一片坑洼不平的地面上。脚下的石头是灰黑色的,表面布满了裂纹和孔洞,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灼烧过。周围是低矮的山丘和嶙峋的岩洞,那些山丘不高,却形态各异,有的像卧虎,有的像盘龙,有的像被巨斧劈开的残垣。岩洞的洞口黑黢黢的,看不清深浅,偶尔有风吹出来,带着一股古老而腐朽的气息。
远处,隐约能看见连绵的山峦,一座比一座高,一座比一座险。那些山峰不像外面的山那样长满草木,而是光秃秃的,只有嶙峋的岩石和深不见底的裂隙。山峰之间黑暗缭绕,不是云雾,而是一种浓稠的、近乎液态的暗色物质,缓缓流动着,像一条条沉默的黑色河流。
这里没有风,没有声音,安静得不像是活人该来的地方。
可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浓郁的,醇厚的,像是酒,又像是蜜,吸进去之后整个人都变得轻快了。那东西无孔不入,顺着呼吸钻进肺里,顺着毛孔渗进皮肤,顺着经络流遍全身。李莲花觉得胸口发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膨胀、涌动、冲撞。那些困扰他多年的瓶颈,那些炼气期怎么也迈不过去的坎,在这一刻竟然有了松动的迹象。
还有那些旧伤。
他身上的旧伤疤在微微发痒。那些连扬州慢都无法彻底根除的暗疾——当年被碧茶之毒侵蚀过的经脉,被笛飞声的刀气伤过的肺腑,被岁月和病痛折磨过的骨骼——在这一刻像是被什么东西浸泡着、冲刷着。那感觉不疼,却痒,痒得他想伸手去抓。
灵气。这就是穆凌尘说过的灵气。
李莲花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周围的一切。他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慌乱,只有一种很少出现在他脸上的神情——惊诧。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穆凌尘站在他身边,安静地等着。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催促,只是负手而立,目光落在远处那些暗色流动的山峰之间,像是在回忆什么。
过了许久,李莲花才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