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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凌尘没有转头,回音却来得很快,语速比平日里快了半分,像是在陈述一件一眼便看穿了的事情:“那人招式太杂,花里胡哨的,东一套西一套,像是在炫技,要把所有剑法全部使出来才肯罢休根本看不出重点在哪儿。”
李莲花闻言又凝神仔细看了几眼,果然发现那剑修每出一招都不看对手如何应对,只顾着自己将下一套剑招接上去,仿佛台下有人正拿着名册给他计数似的,急着把所有本事都抖落干净给人看。
而他的对手,那个不起眼的符修,看起来年纪不大,面庞还带着几分少年的青涩,却极稳重,一直不慌不忙地绕着场边走,每一步都落在对方不容易发力的角度上,踩得又轻又准,像是一早便看穿了那剑修华而不实的底子。
他不急不慢地兜着圈子,偶尔侧身闪开迎面而来的剑气,宽大的袖袍被劲风掀得猎猎翻卷,脚下却始终踏着那些最刁钻的位置,不急不躁,像是在等一个时机。
那剑修越打越急,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似乎也觉得对方不该这样轻飘飘地避开自己的进攻。他终于按捺不住,猛地蓄力,将手中窄剑往上一抛,双手迅速结印,口中念念有词。
一道赤色灵光自他指尖腾起,没入半空中的剑身。那柄剑骤然暴涨,化作一柄丈余长的巨剑,裹挟着熊熊火光,朝符修当头劈下,剑风带着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连台下的观战弟子们都感觉到了那股热浪。
台下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呼,几个年轻弟子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
可那符修却像是终于等到了这一刻。他的眼睛亮了一瞬,双指并拢,夹着一张不知何时已经攥在掌心的符纸,举手的瞬间嘴唇微动,吐出一个字:“起!”
话音未落,剑修四周的地面上忽然竖起数道半透明的光墙,将他连同半空中砸下的火剑一并裹在其中。那光墙从四面八方合拢而来,像一只正在收口的网袋,一点一点地往中间收缩,每一面都澄澈如冰,映着日光和火光,折射出万千细碎的光点。
火剑撞在光墙上的那一刻,发出一声沉闷的震响,火花四溅,流光迸射,却在撞到光墙的瞬间被弹了回来,直直地朝剑修自己脸上扑去。剑修慌忙撤手后退,可脚下的光墙已经逼到了近前,退无可退、避无可避,他被自己的剑气反噬,踉跄了两步,窄剑脱手坠地,发出一声清越的脆响。
胜负已分。
台下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零星的掌声。那符修收回符纸,朝对手微微欠身,神色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转身便下了台,步履从容。而那剑修站在原地,面上一阵红一阵白,半晌才弯腰拾起自己的剑,低着头匆匆走下了擂台。
李莲花看完这场比试,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看手里还剩半块的莲花酥,将它整个塞进嘴里,拍了拍指尖沾着的碎屑,传音给穆凌尘:“有点意思。那人一开始就没什么胜算,底子虚得很,偏还要招摇过市,把所有剑法轮着亮一遍——好看是好看,可好看有什么用?”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了然,“真正的好剑不在花样多,在于那一剑递出去的时候,知不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
穆凌尘没有回应,但李莲花知道他听见了。他放下手中已经空了的油纸,轻轻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目光重新落回台上。
日光斜斜地照在他的侧脸上,将他眉眼间那层被莲花酥喂软了的柔和照得清晰分明,他的指尖还残留着酥皮的甜香,心里却还在转着方才那道素白的身影和那柄碍眼的折扇。
不过,已经没有先前那么生气了。像是被那两块甜丝丝的莲花酥一点点地压了下去,只剩下一层薄薄的、泛着酸的余韵,不刺人,却也不肯彻底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