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桶混合着岩蓝汁液的解毒水送达粮站时,舍利雅正跪在“共生芽”木盒前低声祷告。
幼苗的叶片已完全枯黄,芽尖开始发黑,像被地狱之火舔舐过的生命。
奥妮亚小心翼翼地将解毒水浇在根部,科恩在一旁盯着渗入土壤的液体,手指无意识地在胸口划着祈求的符号——那枚硬币大小的皮下炸弹仍在闪烁。
“让汁液渗透到根系深处,”科恩的声音干涩,“毒素已经侵入毛细血管了。”
所有能走动的人都围了过来。
刚从东部防线撤下的卡里姆,作战服上还沾着战友和敌人的血迹,此刻却死死盯着那株幼苗,仿佛它是世间最后的火种。
他腰间挂着的弹匣袋旁,拴着一本被血浸透又晒干、边缘卷曲的《古兰经》袖珍本。
十分钟在寂静中流逝。
舍利雅突然倒抽一口气:“芽尖……绿了!”
众人围拢过去,只见枯黄叶片的边缘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渗出新绿,芽尖上甚至冒出细如发丝的新苞。
有人开始低声念诵《古兰经》中的经文:“我从云中降下清洁的雨水,以使已死的大地复活……”声音起初零星,渐渐汇成一片低沉的共鸣。
卡沙的手搭上科恩的肩膀,力道沉重:“这份恩情,据点不会忘记。”
科恩注视着幼苗,笑容苦涩:“我当了二十年军医,救过上百人,却是第一次看见植物比手术刀更有力量。”
他从贴身口袋掏出一枚指甲盖大小的存储芯片,“‘影’组织的‘焦土计划’全部资料,包括他们在七个国家、二十三个据点的投毒坐标。用这个,也许能换回我女儿。”
卡沙接过芯片时,远处突然传来爆炸声——不是炮击,是某种定向爆破的闷响。
徐立毅冲进粮站,脸色惨白:“黎兰人!他们在据点北侧空降了部队,说要‘接收岩蓝花样本和所有研究数据’,否则就……”
话音未落,扩音器的电流杂音刺破了空气:“据点内的所有人注意:你们有十分钟交出科恩、岩蓝花样本及全部研究资料。重复,这不是请求。”
粮站内一片死寂。
孩子们抓紧大人的衣角,士兵们的手指扣上扳机。
奥妮亚看向窗外——四架黎兰运输机悬停在百米低空,绳索垂下全副武装的特种兵,枪口已经对准粮站窗户。
科恩突然笑了,笑声里满是疲惫:“他们不是来救人的,是来收割成果的。”
他转向卡沙,“芯片里有我女儿的真实坐标,也有影组织在黎兰政府内部的渗透名单。用这个和他们谈判:他们派一支突击队救我女儿,我交出岩蓝花样本——但研究数据必须留在据点。”
“他们会撕毁协议。”卡沙沉声道。
“所以我做了备份。”科恩扯开衣领,露出锁骨下的金属片,“炸弹内置的发射器,已经将资料加密上传到三个国际医疗组织的服务器。如果我死亡,或四十八小时内没有输入解除指令,资料会自动公开。”
他看向奥妮亚,“这招是你教我的——军医守则第三条:永远留后手。”
奥妮亚的心脏猛跳。她确实教过,在战地医院的地下教室里,对着二十个年轻的军医学员。科恩当时坐在最后一排,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记满了注解。
外面,黎兰指挥官的声音再次响起:“还剩八分钟。”
卡沙抓起对讲机:“所有单位,进入防御位置。但除非对方开火,否则不许射击。”他转头看向科恩,“我们去谈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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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判桌是一张从废墟里拖出来的铁皮柜,摆在据点广场中央。
黎兰指挥官是个瘦高的男人,面罩下的眼睛像冰锥。
他的身后站着十二名特种兵,枪口微微下垂,但手指都搭在扳机护圈上。
“科恩交给我们,样本和数据全部移交。”指挥官的声音经过变声器处理,带着机械的冰冷,“作为交换,我们会‘考虑’营救你女儿的可能性。”
“先救人,后交货。”卡沙的声音不容置疑,“而且研究数据必须共享——岩蓝花与共生芽的基因重组技术,不能垄断在任何一方手里。”
指挥官笑了,是那种居高临下的轻笑:“你们没有谈判的资本。我们只需要一颗子弹,就能从尸体上拿走所有东西。”
就在此刻,舍利雅抱着共生芽木盒走了出来。
她将木盒放在铁皮柜上,掀开盒盖——淡金色的光芒从幼苗上散发出来,在阳光下形成一圈微弱的光晕。
所有黎兰士兵的面罩显示屏同时闪烁起警报:检测到异常生物辐射信号。
“这是什么?”指挥官的声音第一次出现波动。
“共生芽与岩蓝花根系在血液浸润土壤中发生的基因重组体。”奥妮亚上前一步,“它的代谢产物不仅能中和桑迪亚毒剂,还能在二十四小时内降解白磷残留物。你们黎兰前线部队的伤亡报告里,应该有至少三成是己方白磷弹造成的后续烧伤感染吧?”
指挥官沉默了三秒。面罩下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株发光的幼苗。
卡沙趁势推进:“数据我们可以共享,样本也可以复制。但科恩的女儿必须先救——这是底线。”
对讲机里突然传来徐立毅急促的声音:“卡沙!伊斯雷尼的坦克重新集结了!东南方向,至少六辆T-90,配有喷火装置!”
几乎同时,黎兰指挥官的面罩内传来通讯。
他侧耳听了片刻,抬头时眼神复杂:“影组织刚刚袭击了我们在伊斯雷尼的联络站。他们抢走了三份岩蓝花样本,但留下了这个——”
他挥手,一名士兵递过来一个平板电脑。
屏幕上播放着一段十秒的视频:一个约莫八九岁的女孩被绑在椅子上,背景是锈蚀的管道和滴水声。
她的额头有新鲜伤口,但眼神清醒。视频最后闪过一行字:“用科恩换女孩。日落前。”
科恩整个人僵住了。
他认出女儿外套上的绣花——那是他去年在她生日时亲手缝上去的,歪歪扭扭的一朵小花。
“位置能锁定吗?”卡沙问。
黎兰指挥官调出地图:“伊斯雷尼军营地下三层,旧排水系统枢纽。但那里现在……”
他放大地图,红色标记密密麻麻,“至少有五十名影组织的精锐守卫,而且通道里埋设了神经毒气罐。”
广场上响起《古兰经》的吟诵声。
是几个老人,他们跪在废墟旁,声音在硝烟中飘荡:“凡培养自己的性灵者,必定成功;凡戕害自己的性灵者,必定失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