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擎的咆哮撕裂夜幕。
卡沙冲进医疗站,手中银月苔的微光在硝烟弥漫的空气里划出一道残影。大厅里,三十几双眼睛瞬间聚焦——伤员、志愿者、持枪的激进派士兵,所有视线都钉在他血迹斑斑的身上。
“卡里姆在哪?”卡沙声音嘶哑。
“被押走了。”徐立毅挤过人群,压低声音,“他们说他违抗军令,私追运输队,是‘阵营的叛徒’。现在这帮人说你和影组织勾结,用劣质药品害人——”
“证据呢?”卡沙的目光扫过那些枪口。
一个戴贝雷帽的男人推开众人上前,臂章上是激进派的火焰徽记。“证据?”他踢了踢地上散开的木箱,劣质绷带像腐肉般摊开,“这些从影组织仓库流出的‘物资’,是你签收的。今晚你去西区难民营,和影组织的线人接触——阿卜杜勒,那个朱伊斯族的老东西,我们已经控制了。”
卡沙的心脏一沉。陷阱早就布好了。
“至于勾结的证据……”贝雷帽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摔在卡沙面前。
照片上,奥妮亚——那个伊斯雷尼女军医——正蹲在难民营给孩子喂药,手臂的月牙疤痕清晰可见。而照片角落,一个模糊的背影正在观察她,那人穿着帕罗西图的作战服,背着一把改装步枪。
卡沙认得那把枪。是他自己的配枪。
“合成照片。”卡沙说,但声音被周围的骚动淹没。
“医疗站里不能留叛徒!”贝雷帽举起手臂,“古兰经说:‘你们当防备一种灾难,受害的绝不限于你们中的不义者。’为了所有人的安全,必须清除内奸!”
枪栓拉动声四起。
卡沙突然笑了。他笑得咳出血沫,却把手中的银月苔高高举起。苔藓的磷光在昏暗大厅里绽开,像捧着一小片坠落的星空。
“清除内奸?那谁来清除你们掺在绷带里的脆化纤维?谁来清除你们调走的救命抗生素?”他一步步向前,血从脸颊伤口滴落,“古兰经还说:‘你们当为正义和敬畏而互助,不要为罪恶和暴虐而互助。’你们现在做的,是哪一种?”
贝雷帽脸色铁青:“拿下他!”
两名士兵扑上。
卡沙没动。他闭上眼睛,感受胸口龙元吊坠的脉动——不再是之前狂暴的灼烧,而是深海般的共鸣。当他再睁眼时,淡蓝色的光晕从脚下荡开,如涟漪般掠过整个大厅。
扑来的士兵撞上一堵无形气墙,踉跄后退。
“龙元力量……”有人惊呼。
“这不是叛徒的力量。”徐立毅突然站出来,挡在卡沙身前,“这是今天下午他用来保护医疗站的力量!如果没有这道屏障,那些炸弹早就把我们都炸碎了!”
人群开始骚动。一个断腿的老人撑着身子坐起,嘶声道:“我见过那种蓝光……三年前大地震,有个穿白袍的苦修者就是用这种光,撑起了倒塌的清真寺拱顶。他说那是‘真主赐予守护者的微光’。”
“胡扯!那是异端——”贝雷帽举枪对准老人。
枪没响。
小约瑟不知何时摸到了他身后,用切草药的短刀抵住了他的后腰。“放下枪。”少年的声音在发抖,但刀尖很稳,“古兰经说:‘枉杀一人,如杀众人。’你今天已经杀了一个孩子,还想杀更多人吗?”
僵持。每一秒都像刀割。
就在这时,医疗站外传来尖锐的刹车声。一辆军用吉普撞开路障冲进院子,车门弹开,卡里姆踉跄滚下,脸上全是血,怀里死死抱着一个冷藏箱。
“抗生素……追回来了……”他咳着血沫,把箱子推向徐立毅,“路上遇到影组织的伏击……他们不想让药回来……”
卡沙冲过去扶住他。卡里姆的腹部有个弹孔,血浸透了作战服。
“为什么回来?”卡沙撕开自己的衣摆压住伤口。
卡里姆咧开染血的嘴:“因为我想起……古兰经里那句话……‘凡救一人,如救众人’……”他的目光越过卡沙,看向大厅里那些伤员,“我当兵……不是为了让孩子死在劣质绷带下……”
贝雷帽的脸扭曲了。“卡里姆,你也叛变——”
话音未落,医疗站东侧玻璃轰然炸裂。
不是枪击。是爆炸。
冲击波掀翻了病床,所有人都被震倒在地。卡沙在碎石中抬头,看见窗外夜色里,三个黑影正快速逼近——左手都缺了一根手指,胸前佩戴着银狐徽章。
影组织的杀手,来了。
“带伤员进地下室!”卡沙大吼,同时抽出匕首割断卡里姆的战术背心,把止血绷带塞进弹孔,“徐工,给他注射镇痛剂!小约瑟,把剩下的烟雾弹都拿来!”
“队长,他们人太多了!”阿凯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夹杂着枪声,“西侧还有四个!他们在安装炸药!”
毁掉证据。卡沙瞬间明白——影组织要彻底炸平医疗站,连同那些劣质绷带、合成照片、所有可能揭穿他们阴谋的痕迹,一起抹去。
也包括这里所有人。
他低头看向胸口的吊坠。龙元的力量在血管里奔涌,呼唤着他去摧毁、去撕裂。但当他看向周围——徐立毅正拖着卡里姆往地下室爬,小约瑟把老人背在肩上,志愿者们用身体为伤员挡着飞溅的碎玻璃——那股奔涌的力量突然改变了流向。
不是向下摧毁,而是向上托举。
卡沙张开双臂。
蓝光如潮水般从他体内涌出,不再是之前的光盾,而是一张巨大的、发光的网,瞬间笼罩了整个医疗站大厅。光网接住了坠落的碎石,稳住了倾倒的支架,甚至让爆炸的冲击波像撞上棉絮般消散。
但代价巨大。卡沙感到每一根骨头都在哀鸣,视野开始泛黑。龙元在抽取他的生命,以秒为单位。
“队长!”小约瑟尖叫。
卡沙跪倒在地,但双手仍高举着。光网开始闪烁,像风中残烛。
窗外,影组织的杀手们举起枪,瞄准了他的头颅。
就在扳机扣下的前一刻,另一道枪声响起——不是来自杀手,而是来自医疗站屋顶。
一个身影从阴影中跃下,绿色军医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她单手撑地翻滚,另一只手举着手枪连续射击,每一发都精准打在杀手们的手腕上。
是奥妮亚。
手臂上的月牙疤痕,在枪火中一闪而逝。
“进排水道!”她冲卡沙大喊,同时扔出一枚烟雾弹,“朱伊斯族老人告诉我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