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塔撕了块破布,往他头上缠。手在抖,缠得乱七八糟。
卡沙自己按紧布条,转身又冲进炮火。
回去的路更难走。
伊斯雷尼的炮击更密了,像要把整个加沙城翻过来。
他跑几步趴下,跑几步趴下,有两次炮弹落点近得能听到弹片从耳边飞过的啸叫。
冲进医疗点帐篷时,他腿一软,跪在地上。
舍利雅扑过来,看他满头是血,手忙脚乱地解布条:“队长!你——”
“穆罕默德呢?”卡沙打断她。
舍利雅的手顿住。她没说话,眼睛往旁边看。
卡沙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穆罕默德躺在那儿,胸口不动了。
小小的脸,惨白惨白的,嘴唇还张着,像想呼吸却没吸进气。
那三个截肢的伤员还活着。他们看着卡沙,眼神里说不出是什么。
舍利雅的声音很小,小得像蚊子:“我……我把三支青霉素分成四份……给穆罕默德一份,三个伤员各一份……穆罕默德撑了两个小时……那两个小时,他醒过来一次,还冲我笑了一下,说‘谢谢姐姐’……”
她说不下去了。
卡沙跪在那儿,看着穆罕默德小小的身体。
脑子里闪过这孩子前几天抱着布娃娃的样子,闪过他说的“等我长大了,要跟卡沙哥哥一起打坏人”。
他攥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血从指缝渗出来。
阿卜杜拉走过来,站在他身后,不说话。
帐篷外,炮火还在炸。
但突然,有一声不一样的——不是爆炸,是某种尖锐的呼啸,然后,一切安静了。
炮击停了。
卡沙抬起头,耳朵还在嗡嗡响,但他听见了别的声音——远处,有人用喇叭喊话,是阿拉伯语:“停火!伊斯雷尼军方宣布,即刻起停火六小时,开放人道主义通道!”
帐篷里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有人哭了。
先是小声的,然后越来越多,哭成一片。
不是悲伤,是说不清的情绪——绷得太久,突然松了,整个人都散了。
卡沙站起身,走到穆罕默德身边,蹲下。他伸出手,轻轻合上男孩的眼皮。
“孩子,”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你撑的那两个小时,救了三个兄弟。你那份药,没白费。”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颗龙元矿石,放在穆罕默德冰凉的小手里。
矿石闪了一下。
不是金蓝,是暖黄色的光,柔和得像蜡烛,像小时候母亲在窗前点的灯。
光闪了三秒,灭了。
卡沙站起身,看向阿卜杜拉。
阿卜杜拉脸上糊着血和泪,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清醒。他走过来,伸出手。
“从今天起,”他的声音沙哑,却一字一字砸得响,“我跟你。不是为了土地,是为了让更多孩子不用死在药不够的夜里。”
卡沙握住他的手。
两只手,都沾着血,攥在一起,攥得指节发白。
帐篷外,夕阳穿过硝烟照进来,血红血红的,却有了温度。
舍利雅抱起穆罕默德,用一块干净的布裹好。
小约瑟站在旁边,手里攥着那个破布娃娃,眼泪流了一脸,却没出声。
远处,人道主义通道缓缓打开。第一批救援车队的灯光,在暮色中闪烁。
卡沙看着那灯光,又低头看自己手背上父亲留下的指甲印。
《古兰经》说:“我必以些微的恐怖和饥馑,以及资产、生命、收获等的损失,试验你们,你当向坚忍的人报喜。”
他攥紧拳。
坚忍,不是等死。是死了也得站直了,让活着的人看见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