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沙没有犹豫。“所有人!跟着奥妮亚医生!”他嘶吼着维持光网,鼻腔开始流血。
人群像决堤的洪水涌向大厅后门。奥妮亚撬开地板上的检修盖,露出黑洞洞的竖井。“快!
最后一个伤员消失在井口时,卡沙的光网终于碎裂。
他喷出一口血,向前扑倒。奥妮亚冲过来拽住他的胳膊,两人一起滚进竖井。头顶传来爆炸的巨响——医疗站的主体结构坍塌了。
黑暗中,他们顺着生锈的铁梯急速下坠。不知过了多久,脚下踩到污水,恶臭扑鼻。
奥妮亚打开战术手电。微弱的光照出隧道轮廓——这里是旧城的地下排水系统,墙壁上长满发光的银月苔,像一条流淌着星光的河。
“为什么回来?”卡沙靠在湿滑的墙壁上喘息,每说一个字都带着血腥味。
奥妮亚撕开他的衣领,检查龙元吊坠。“因为那个老人说,你在找能证明清白的证据。”她从怀里掏出一个防水袋,里面装着几份泛黄的文件,“西塔研究所的完整实验记录。里面记载了影组织如何与双方激进派勾结,把生化武器伪装成‘援助物资’分发——那些脆化纤维绷带,只是开始。”
卡沙借着苔藓的微光翻阅文件。他的手指在颤抖。
记录显示,影组织的目标根本不是帮助任何一方获胜,而是要让战争无限期持续。他们向双方贩卖武器、提供假情报、甚至故意制造平民伤亡事件——因为只有在永无止境的战火中,他们才能持续售卖“解决方案”,才能像水蛭一样吸干这片土地最后的血液。
而帕罗西图和伊斯雷尼的激进派高层,早就被收买了。
“这些证据……必须送出去。”卡沙咳着,血滴在文件上。
“难。”奥妮亚摇头,“所有通讯频道都被监控,边境线全部封锁。影组织知道文件在你手里,现在全城的杀手都在找我们。”
隧道深处传来水声。是还在运作的排水泵站——那里有备用的发电机,或许还有……
“无线电。”卡沙突然说,“老式短波电台。战争初期,抵抗组织在排水系统里埋设过通讯节点,靠水轮机供电。如果还能用——”
他的话被一声枪响打断。
子弹打在头顶的管道上,溅起火花。奥妮亚立刻关掉手电,两人屏息贴在阴影里。
脚步声。不止一人。
“他们下来了。”奥妮亚耳语,拔出手枪检查弹药,“只剩三发。”
卡沙摸向腰间的匕首,却摸了个空——早在医疗站就遗失了。他只剩下胸口的龙元,和这条命。
黑暗里,杀手的红外扫描仪亮起红点,像嗜血的眼睛。
卡沙闭上眼睛。这一次,他没有试图控制力量,而是放松了所有抵抗。让龙元的洪流涌入四肢百骸,让那种几乎撕裂灵魂的痛楚占据每一寸神经。
然后,他向前踏出一步。
脚下的污水突然沸腾。墙壁上的银月苔疯狂生长,磷光暴涨,将整个隧道照得如同白昼。杀手们被强光刺得睁不开眼,而卡沙的身影在光芒中化作一道残影。
没有武器,他就用拳头。
第一拳砸在最近杀手的喉结上,骨头碎裂的声音在隧道里回响。第二人举枪射击,子弹却擦着卡沙的衣角飞过——他在光线中移动的速度超越了肉眼追踪。第三拳、第四拳……每一击都带着龙元的力量,不是摧毁,而是震荡,像重锤敲击钟鼎,让中招者内脏共振、瞬间昏厥。
奥妮亚看准时机,一枪打穿了最后一人手中的引爆器。
战斗在十秒内结束。
卡沙跪在污水中,大口喘息。龙元的力量正在反噬,他感觉自己的生命力像沙漏一样流逝。
奥妮亚扶起他,两人跌跌撞撞冲向泵站控制室。门被锈死了,卡沙用肩膀撞了三下才撞开。
里面果然有台老式短波电台,覆盖着厚厚的灰尘。奥妮亚快速检查线路,按下电源键——控制台上的指示灯闪烁了几下,居然亮了。
“发电机还在工作!”她旋动调频旋钮,电流的嘶嘶声从喇叭里传出。
卡沙抓过话筒。他知道该联系谁——不是帕罗西图军方,不是伊斯雷尼指挥部,而是“边境之声”,那个在中立区用短波广播战地真相的独立电台。他们的频率,是每个老兵都知道的秘密。
“这里是……‘银月苔’。”卡沙对着话筒,用尽最后力气,“我有影组织勾结双方激进派、制造生化袭击的证据。重复,我有证据。坐标:旧城排水系统第三泵站。请求……中立力量介入接收。为了那些死在劣质绷带下的孩子,为了还能看见明天的太阳——”
他的话没说完。
控制室的门被炸飞了。
硝烟中,贝雷帽举着突击步枪走进来,身后跟着整整一个小队的激进派士兵。他们的枪口同时抬起,瞄准了卡沙和奥妮亚。
“很感人的广播。”贝雷帽冷笑,“可惜,你们的声音,只会留在这个房间里。”
奥妮亚举起手,慢慢站到卡沙身前。“文件在我这里。”她说,“放他走,我就交给你们。”
“你觉得你有谈判的筹码?”贝雷帽的食指扣上扳机。
就在这时,控制室墙上的老旧广播喇叭,突然传出了电流声。
然后是卡沙的声音,带着嘶哑和血腥味,却清晰得如同在每个人耳边响起:
“——为了那些死在劣质绷带下的孩子,为了还能看见明天的太阳。”
贝雷帽的脸色变了。他冲向电台想要关闭,但广播仍在继续——不是直播,是录音回放。奥妮亚在卡沙说话时,按下了录音键,并设置了自动循环播放。
而短波电台的发射功率,被调到了最大。
“糟了……”一个士兵喃喃道,“这个频率……‘边境之声’会监听到,然后转播到整个战区……”
贝雷帽狂怒地调转枪口,对准电台扫射。火星四溅,机器炸裂。
但太迟了。
卡沙在爆炸的火光中看向奥妮亚,两人的目光在硝烟里交汇。没有言语,只有嘴角同时扬起的一抹弧度。
古兰经说:“真理已来临,虚妄已消灭;虚妄确是易灭的。”
他们的声音,已经传出去了。
而隧道深处,银月苔的微光依然在黑暗中生长,像一句永不熄灭的誓言,照亮了通往地面的、布满血迹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