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半,地铁站入口终于戳在眼前。
站台早被尘土埋了半截,墙壁上涂满涂鸦,空气里窜着尿骚味和铁锈味。
徐立毅正带人往地下搬物资,看见卡沙冲进来,扔下手里的箱子就跑:“都归置好了!地下室能扛住重磅炸弹!”
卡沙跨过一堆碎砖,站到站台边缘,透过塌了半边的顶棚望向天空。
东方泛起鱼肚白,侦察机的轰鸣却消失了,天地间突然死寂。
终端震了。舍利雅的消息准时弹出来:“伊斯雷尼空军编队升空,预计十分钟后抵达目标上空。”
“所有人进地下室,熄灯,禁声。”卡沙的命令劈出去,人却没动。
卡里姆走过来,递给他半块压缩饼干:“队长,吃点。炸完了还得重建。”
卡沙接过饼干,没往嘴里送。他盯着仓库的方向,脑子里窜出奥妮亚的脸——她递来平民伤亡清单时颤抖的手指,她摩挲父亲笔记封皮时的眼神。
如果轰炸是真的,她会不会因为泄密被伊斯雷尼处决?如果是假的,她递这封信到底图什么?
一声巨响劈开天地。
冲击波撞进来,站台顶棚上的碎石哗啦啦往下砸。
卡沙被推得踉跄两步,扶着柱子站稳,死死盯着仓库方向——那里炸开一朵蘑菇云,火光掀上半空,把半边天烧成血红。
隔了几公里,都能感觉到热浪扑在脸上。
“真炸了……”卡里姆的压缩饼干掉在地上,滚出老远。他望着那片火光,嘴唇哆嗦,眼神里翻涌着震惊和什么别的东西。
卡沙没吭声。火光里,他看见的不是仓库,而是奥妮亚——穿着染血的白大褂,站在废墟上,手里攥着那张平民伤亡清单。
他突然明白,这封信从来不是圈套。这是一个女人跨越战壕扔过来的绳索,一头拴着帕罗西图的平民,一头拴着她自己的命。
“清点物资,天亮后重建医疗站。”卡沙转过身,声音砸进卡里姆耳朵里,“让舍利雅查奥妮亚的下落。我要知道她活着还是死了。”
卡里姆愣了一秒,用力点头:“是,队长!”他转身跑开,脚步第一次轻快了。
卡沙捡起掉在地上的压缩饼干,掰一半递给小约瑟。
晨曦透过塌了的顶棚泼进来,在他俩身上镀了层金边。
远处的爆炸声渐渐歇了,只剩风吹过废墟的呜咽,还有偶尔滚落的碎石声。
“队长,她为啥要帮咱?”小约瑟嚼着饼干,含糊不清地问。
卡沙望向东方升起的太阳,眼睛被晃得眯起来:“《古兰经》里说:‘凡枉杀一人的,如杀众人;凡救活一人的,如救活众人。’”他想起奥妮亚的背影,想起她跨过战线递来的那封信,“她见过太多死人。不想再见了。”
终端又震了。舍利雅的消息蹦出来,附带一张模糊的照片——奥妮亚被两个伊斯雷尼士兵押着,白大褂上沾满尘土,背脊却挺得笔直。
她正走向一辆军用卡车,周围站满举枪的人。照片下只一行字:“奥妮亚因通敌嫌疑被扣押,激进派要求处决。”
卡沙攥紧终端,指甲发白。他想起奥妮亚临走时说的那句话:“战争总会结束,但仇恨不会——除非有人先停下。”
太阳越升越高,灌满整个地铁站。卡沙摸出怀里的军医手册,皮革封面上的血已经干透,黑褐色的,像埋进土里很久的印记。
他翻开最后一页,密码地图还在,坐标清晰,据点代号完整。
他把手册塞回怀里,龙元在体内缓缓流淌,透出温热的光。
停火撑不了多久,新的战斗很快会砸过来。
但这一次,他要打的仗不止是挡住伊斯雷尼的坦克,还有那些躲在阴影里散布仇恨的手,以及激进派指向奥妮亚的枪口。
远处,莱拉稚嫩的声音从地下室的入口飘上来,还在念那段经文:“与艰难相伴的,确是容易。与艰难相伴的,确是容易。”
卡沙闭上眼,耳边只剩下这个声音,一遍一遍,像心跳。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