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米德嘴唇哆嗦,说不出话。
人群里炸开窃窃私语。几个激进分子垂下枪口,眼神软了——他们都认识哈米德的母亲,知道有人救了老人,只是没想到救她的是个伊斯雷尼军医。
就在这时,奥妮亚突然剧烈咳嗽,嘴角溢出血沫,淡红色,溅在碎石子上。
卡沙冲过去蹲下,伸手想扶,她往后一缩,躲开了。那双眼睛盯着他,带着警惕,还有一丝他看不懂的东西——像被围猎的小兽,还硬撑着不倒下。
“你们不会信我的。”她声音沙哑,却一字一字砸出来,“就像你们不会信伊斯雷尼也有不想打仗的人,不会信我们也想让孩子睡个安稳觉。”
卡沙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蛰了一下。
他想起小时候,母亲抱着他躲在防空洞里,外面炮火震天,里面漆黑一片。母亲捂着他的耳朵,贴着他额头说:“卡沙,记住,坏人是那些开枪的人,不是和我们不一样的人。”
那时他不懂。后来在战场上看见伊斯雷尼士兵为护平民中弹,看见奥妮亚在停火日抱着早产婴儿,才慢慢明白——阵营是人垒的墙,生命是墙缝里钻出来的草。不管哪边,都想朝着阳光长。
“我信你。”卡沙声音很轻,却清清楚楚送进每个人耳朵里,“但我需要证据,证明轰炸平民区是伊斯雷尼激进派的私自行动,不是你们部队的指令。”
奥妮亚眼睛亮了一下。
她动了动脖子,用下巴点了点自己领口。卡沙伸手整理她凌乱的衣领,指尖摸到一个冰凉的小东西——比指甲盖还小,嵌在夹层里。微型存储卡,伊斯雷尼军医常用的病历存储设备,能塞下整座医院的数据。
他不动声色收进掌心,站起身,对哈米德说:“把她带到地下金库,派人看守。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
“可是——”哈米德还想争,撞上卡沙骤然冷下来的眼神,话吞回肚子里,挥挥手,让两个激进分子架起奥妮亚。
奥妮亚被拖着往银行地下走,突然回头,嘴唇动了动,无声吐出两个字:
“孩子。”
卡沙心脏骤停一拍。
他猛地扭头,顺她目光看向银行大楼西侧——废墟堆里,三个小小的身影躲在断墙后,最大的不过六岁,最小的抱着个破布娃娃,布娃娃的胳膊耷拉着,线头散开。
是刚才那女人说的,困在地下室的孩子。
他们怎么出来的?谁带出来的?还躲在那儿干什么?
夕阳沉进废墟,暮色像墨泼下来。远处炮火声又炸开,这次更近,震得脚底碎石直跳。
卡沙攥紧口袋里的存储卡,金属外壳硌进掌心。
他知道,这枚小卡片里锁着真相,也锁着无数人的命。
可他现在得先冲过去,把那三个孩子从断墙后面拽出来——因为炮火已经咬上来了,再晚三分钟,那片废墟就会变成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