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知道?”
“因为马库斯没这个脑子。”她咬着牙,“他在伊斯雷尼军方混了二十年,连加密通讯都搞不明白,每次跟影组织联系都让我部下的人帮他调设备。他是棋子,不是棋手。”
打火机那头沉默了很久。
“你能指证他吗?”卡沙问。
“能。”奥妮亚攥紧打火机,“但得让我活着见到埃及代表团。”
帐篷外传来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是一群人的,靴子砸在碎石上,急促、沉重,越来越近。
奥妮亚松开打火机,右手摸到床头那把剪刀,握紧,刀尖朝外,藏进袖子里。
帆布被猛地掀开。
光劈进来,刺得她眯起眼。
门口站着三个人——中间的是个高个子男人,穿黑色战术风衣,领口竖起来,遮住半张脸。左右两个端枪的士兵,枪口指向她的胸口。
“奥妮亚·哈桑。”高个子男人摘下墨镜,露出一双灰蓝色的眼睛,瞳孔深处沉着冰碴子,“马库斯将军让我向你问好。”
奥妮亚没动。剪刀贴在手腕内侧,刀刃冰凉。
“马库斯炸了医疗站。”她声音很平,像在陈述天气。
“马库斯炸了很多地方。”高个子男人走进帐篷,靴子踩在血滴上,碾了一下,“你只是其中一个。”
他蹲下来,平视她的眼睛,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个老人,白大褂,听诊器挂在脖子上,站在诊所门口笑。
奥妮亚的父亲。
“马库斯说,你父亲在伊斯雷尼开了三十年诊所,救了不少人。”高个子男人把照片翻过来,背面用红笔写着一行字:叛国者之女。
“你父亲上个月被军方关进了审讯室。”他把照片扔在她腿上,“罪名是‘通敌’。审讯第三天,心脏骤停,没抢救过来。”
奥妮亚低头看着照片。
她的手指在发抖,剪刀从袖子里滑出来,掉在床上,发出轻响。
她没有哭。
她抬起头,看着那双灰蓝色的眼睛,一字一句说:“你们杀了我父亲。”
“马库斯杀的。”高个子男人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我只是来传话的——把存储卡交出来,我让你死得痛快点。”
奥妮亚攥紧照片,指节泛白。
“存储卡不在我手里。”
“我知道。”高个子男人转身走向帐篷口,背对着她,“在卡沙手里。但你得帮我把他引出来。”
他停下脚步,侧过脸,露出半截刀疤——从耳根一直劈到嘴角,缝合的针脚像蜈蚣趴在脸上。
“你给他发消息,就说你在安置点被围了,让他带存储卡来救你。”他笑了笑,刀疤扭动,“他来了,我拿到卡,你们俩都活着。他不来,我杀了你,再去杀他。”
“他凭什么信我?”
高个子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扔在她床上——是卡沙的身份牌,金属表面沾着血,挂绳断了半截。
“我刚从他身上扯下来的。”他说,“他受了伤,跑不远。你发消息,他肯定来。”
奥妮亚盯着那块身份牌,血还没干,在阳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她拿起打火机,按下开关。
“卡沙。”
打火机里传来粗重的呼吸声,夹杂着电流噪音。
“别来。”她说,声音发抖,“他们在安置点设了埋伏,你别——”
高个子男人一把夺过打火机,摔在地上,靴跟踩上去,咔嚓一声,塑料外壳碎裂,零件崩了一地。
“不识抬举。”他拔出枪,枪口顶住奥妮亚的额头,金属冰得她皮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最后问你一遍——发,还是不发?”
奥妮亚盯着枪口,瞳孔里映着黑洞洞的枪膛。
她攥紧父亲的照片,指甲嵌进纸面,把那行“叛国者之女”掐出五个窟窿。
“不发。”
高个子男人扣下扳机。
撞针击空的脆响。
弹匣没装。
他笑了,把枪插回枪套,转身走出帐篷,丢下一句话飘进来:“把她绑起来,等卡沙自己送上门。”
两个士兵扑上来。
奥妮亚抄起剪刀,刀尖戳向第一个士兵的手腕——他缩手躲开,一巴掌扇在她脸上,力道大得她整个人摔下床,后脑勺磕在地上,眼前白花花一片。
有人踩住她的右腿。
伤口被靴跟碾压,剧痛从膝盖炸到脊椎,她张开嘴,却发不出声音,喉咙像被人掐住,只吐出一口带血丝的唾沫。
剪刀被踢飞,叮当撞在墙上。
有人扯过绳子,捆住她手腕,勒进肉里,勒破皮,血从绳缝里渗出来。
她被拖起来,扔回床上。
帐篷空了。
奥妮亚趴在床上,脸埋在帆布里,右腿失去知觉,手腕被绳子勒得发紫。
她侧过头,看见地上那张照片——她父亲的脸朝上,笑容被灰尘蒙住,只剩下嘴角的弧度还看得清。
她闭上眼。
嘴唇翕动,无声地念:
“真主啊,求你为我开辟一条出路。”
远处,医疗站的方向,又传来爆炸声。
地面震颤,帐篷支架嘎吱作响。
她睁开眼。
打火机的碎片散落在地上,其中一块闪着微弱的蓝光——通讯模块还活着,信号灯一明一灭,像心跳。
她伸腿去够,脚尖离碎片差了三寸。
再伸,绷开伤口,血涌出来,染红床单。
脚尖碰到碎片,拨过来,踩住,脚跟压上去。
信号灯灭了。
又亮了。
灭了。
亮了三次。
三次短闪——这是她和卡沙约定的暗号:我在这里。
帐篷外,有人跑过来,脚步声很急。
帆布被掀开。
光劈进来。
她眯起眼,看见一个身影逆光站着,左胳膊吊着绷带,脸上糊着血,右手攥着手枪。
卡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