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尘从加沙城的废墟上翻卷,还没散尽。
卡沙架着奥妮亚,踩过碎石街道,脚步拖出两道痕迹——一道是他的靴印,一道是奥妮亚的右腿拖出来的血线。
空气中火药味呛嗓子,消毒水的味道从前方飘过来,浓得发苦。
奥妮亚的裤腿被血浸透,伤口在颠簸中往外渗血,她咬着牙,牙关磨得咯吱响,额头上汗珠子滚下来,砸在碎石上。
卡沙能感觉到她身体在抖——不是因为疼,是警惕,像被逼到角落的野兽,浑身绷紧。
“再撑五分钟。”卡沙说,调整了一下扶她的姿势,让她伤腿少受力。
临时医疗站设在半塌的学校里,墙壁上全是弹孔,窗户蒙着塑料布,被风刮得啪啪响。
门口围着一圈等着换药的难民,看到卡沙架着一个穿伊斯雷尼军医制服的女人走过来——议论声像被刀切了一样,瞬间断掉。目光扎过来,带刺。
阿依莎手里的登记本“啪”地掉在地上。
她弟弟上周被伊斯雷尼的空袭击中断了腿,截肢时她亲手按住他的胳膊,听他嚎了整整两个小时。
“卡沙队长,你带的这是谁?”
“伤员。”卡沙架着奥妮亚往里走,没停步。
“伤员?”一个坐在轮椅上的老妇人猛地撑起身体,手指戳向奥妮亚,“她穿的是伊斯雷尼的军装!那是杀我儿子的那帮人!”
老妇人的儿子上个月死在战场上,伊斯雷尼的狙击手一枪打穿了他的脖子。
她亲眼看着血从伤口往外喷,捂都捂不住。
“赶出去!”
“不救敌人!”
“卡沙队长,你疯了吗?”
几个年轻难民往前挤,伸手要推奥妮亚。
奥妮亚脸色惨白,往卡沙身后缩,双手攥紧衣角,指节泛白。
卡沙侧身挡在她前面,胳膊横出去,把人隔开。
“她是军医。”卡沙的声音压过嘈杂,“在难民营被横梁砸伤,她救过平民。”
“救过平民?谁信!”有人吼,“伊斯雷尼的人只会杀人!”
推搡加剧,一只手抓住奥妮亚的胳膊往外拽,卡沙一把拍开那只手,把人推回去。
被推开的人踉跄两步撞上墙,猛地抬头,眼睛里烧着火,从腰里拔出匕首。
刀刃反光劈过所有人的眼睛。
卡沙没退,反而往前逼了一步,胸口几乎贴上刀尖:“你捅。捅完了,她的血算你头上。”
握刀的手在抖,刀刃悬在卡沙胸前,没人敢动。
“让开!”
舍利雅的声音从人群后面劈过来。她抱着平板电脑挤进来,头发散乱,鞋带松了一只,显然是跑过来的。她把屏幕怼到最前面那个难民脸上:“看清楚了——这是‘沙狐’拍到的。”
屏幕上的画面在晃动:废墟堆里,奥妮亚跪在地上,膝盖压着碎玻璃,正在给一个小女孩包扎头上的伤口。炮火在远处炸开,烟尘卷过来,她脱下自己的外套盖在小女孩身上,抱着她往掩体里拖。
另一个画面:奥妮亚蹲在一堵断墙后面,身后是三个平民——一个老人、两个小孩。子弹打在墙头上,碎砖崩到她脸上,她没动,死死护住那三个人往安全通道里推。
画面一帧一帧地切。
难民们的嘴闭上了。
握匕首的手慢慢垂下来,刀刃上的光暗下去。
阿依莎拨开人群走过来,蹲下,掀开奥妮亚的裤腿看了一眼伤口——皮肉外翻,骨头露出来,血凝成黑红色的块。她站起来,看了卡沙一眼,转身往里走:“扶进清创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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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创室里,碘酒倒在伤口上,血沫子翻起来。奥妮亚咬着嘴唇,咬出血,一声没吭。阿依莎手里的弯针穿过皮肉,一针一针缝合,线拉紧时皮肉对合,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卡沙靠在门框上,盯着阿依莎的手——稳,准,快,像缝制尸袋的熟练工。
缝到最后一针,门被撞开。
卡里姆冲进来,靴底砸在地上咚咚响。他看见床上躺着的奥妮亚,瞳孔猛地收缩,转身揪住卡沙的领口,把人怼到墙上,后脑勺撞墙,闷响。
“你他妈疯了?”卡里姆的唾沫喷到卡沙脸上,“伊斯雷尼的军医——你把她弄到这儿来?兄弟们要是知道,会怎么想?!”
“她是伤员。”卡沙没挣,盯着卡里姆的眼睛。
“伤员?她是敌人!”卡里姆把卡沙往墙上又怼了一下,“她身上的军装就是罪证!你让兄弟们怎么想?你让那些被伊斯雷尼杀了全家的难民怎么想?!”
“她救过平民。”
“救过平民又怎样?!”卡里姆吼道,“万一她是间谍呢?万一她把医疗站的位置泄露出去,伊斯雷尼的炮弹落下来——你负责?!”
卡沙一把攥住卡里姆的手腕,手指掐进他腕骨缝里,卡里姆疼得抽气,手松开。卡沙推开他,整了整领口:“我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