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了。
他扯开脖子上的绳套,大口喘气,爬到发射器前。
屏幕上的倒计时:02:01、02:00、01:59……
面板上有三个按钮:取消、延迟、确认。他按取消——没反应。按延迟——没反应。
密码输入框弹出来,六位数字。
卡沙盯着屏幕,脑子里一片空白。他不知道密码。舍利雅没破解到这一步。
01:30、01:29、01:28……
他闭上眼睛。
奥妮亚的脸浮上来——她攥着打火机,指甲掐进掌心,说“你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他睁开眼,盯着键盘。
六位密码。
影组织。军火商。战争产业。
他突然想起高个子男人说的话:“和平是靠利益算出来的。”
利益。
军火商的利益是什么?钱。
钱的代码是什么?美元。
美元的国际代码是多少?
USD——在数字键盘上,U是8,S是7,D是3。
873。
不够,六位。
。
他按下8、7、3、8、7、3。
倒计时停住了。
屏幕跳转:自毁程序已取消。数据导出中……
卡沙瘫坐在地上,后背贴着墙壁,浑身的力气像被抽空了一样,连手指都抬不起来。
头顶传来爆炸声——不是自毁,是交火。步枪、机枪、手雷,闷响从头顶碾过,震得地道墙壁掉灰。
联合部队到了。
铁门被砸响,外面有人喊:“里面有人吗?”
卡沙张嘴想喊,嗓子像被砂纸打磨过,只发出一声嘶哑的气音。他抓起地上的碎石,砸向铁门——咚、咚、咚。
铁门被撬开,光劈进来,刺得他眯起眼。
门口站着两个穿伊斯雷尼军装的士兵,臂章上绣着温和派的标志。他们身后,是埃及代表团的人,手里拿着记录仪。
“卡沙·阿巴斯?”士兵伸手把他拽出来,“你提供的通讯记录,我们已经收到。这位是埃及代表团的技术专家——”
一个戴眼镜的男人蹲到发射器前,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屏幕上滚过一串串数据。
“数据完整。”他说,“两年来的所有通讯记录——影组织与马库斯的联络记录、空袭指令、煽动双方冲突的证据,全在。”
他转头看向卡沙,推了推眼镜:“够了。足够定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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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妮亚坐在皮卡里,盯着废弃工厂的方向。
枪声停了。
烟尘从厂房上空飘散,露出天空——湛蓝,没有一丝云。
她推开车门,右腿着地,疼得身子一歪,扶住车门才站稳。她一瘸一拐地往工厂走,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
碎石路上走过来一个人。
卡沙。左胳膊吊着绷带,脸上糊着血,右胳膊被一个士兵架着,走得很慢,但眼睛亮着。
他看见奥妮亚,推开士兵,自己走过来。走到她面前,站住,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
银色的打火机——新的,外壳锃亮。
“旧的踩碎了。”他说,把打火机塞进她手里,“这个新的,能录音,能发信号,还能当U盘用——舍利雅改造的,里面存着发射器导出的所有数据。”
奥妮亚攥着打火机,低头看——外壳上刻着一行小字,是古兰经的经文:
“行一小粒重的善事者,将见其善报。”
她抬起头,看着卡沙。
“和平协议呢?”她问。
“签了。”卡沙说,“埃及代表团拿着证据,压着两边签的。今天下午五点,全面停火。”
远处传来宣礼声——是从废墟里传出来的,有人在残存的清真寺塔楼上念诵,声音穿过废墟,穿过烟尘,穿过阳光,飘向整座城市。
奥妮亚闭上眼睛。
右腿的疼痛还在,但不再是灼烧,而是一种钝重的、沉甸甸的痛——像大地深处的地脉在震颤,像废墟下的种子在顶开石块,像某种东西正在裂开、正在生长。
她想起父亲诊所门口的那棵橄榄树,被炮弹削去半边,但来年春天,断枝上又冒了新芽。
她把打火机收进口袋,抬头看向卡沙:“走吧。”
“去哪?”
“医疗站。”她说,“还有伤员要处理。”
她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往前走。卡沙跟上来,没有扶她,只是走在她旁边,保持着一步的距离。
两人身后,废墟上的烟尘慢慢散尽,阳光铺下来,把碎石和弹壳照得发亮。
地脉还在震颤。
但这一次,震颤的不是战争,是新生的脚步。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