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年轻小吏,身著绿色官服,应当是粮仓里最底层的看守。
那小吏背对著她,额头抵著装粮食的麻袋,背影单薄,身子因为压抑哭泣而轻轻颤抖。
边上,摆著一张帐桌。
他应当是在这里办公的。
“你怎么了”
姜幼寧瞧了片刻,才小心翼翼地开口询问。
她確定这人就是官府的人,不会有什么危险,才开口的。
那小吏陡然听到她的声音,嚇了一跳,转过身来赶忙擦了擦眼泪:“你……你是……”
他很年轻,脸上毫无血色,眼圈青黑。整个人像是好几夜没睡了,已经近乎虚脱。
“我是赵大人的妹妹。”姜幼寧打量了他几眼,轻声问:“你遇到什么困难了”
那小吏哽咽了片刻,摇摇头:“让大人见笑了……”
“我可不是什么大人。”姜幼寧摆摆手,上下扫他一眼:“我兄长为官清廉,你若有什么冤屈,可以和他说。”
莫非这粮仓里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將好好的一个官差欺压成这样
“不是,是我家中之事。”那小吏低下头,一脸颓然。
“是缺银子吗”
姜幼寧没有问他什么事,只径直问了这么一句。
她知道能將人为难成这样,多数是因为缺银子。
那小吏愣了一下,呆呆地看著她:“大人,我……”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我借给你。”姜幼寧取出银票问他:“一百两够吗”
上回那五千两银子,还余下不少。
她出来时带了一些。
不过,跟著赵元澈並没有她花银子的机会。
一趟下来,她的银子不减反增。
“四十……四十两就够了……”那小吏见她拿出银子,顿时激动不已,反应过来之后有忙推辞:“这……这怎么敢呢大人……”
“没事,这是五十两的银票,你先拿去救急吧。”
姜幼寧將银票递给他。
她直视他的眼睛,眸光清正真挚。加上乖恬的长相,叫人望著天然便生出几分信任来。
她並非出手大方之人,也没有傻到到处胡乱给人银子。
只是想起太子要算计赵元澈的事情来。
赵元澈常说未雨绸繆。
或许,她帮这个小吏一把。他日,这人也能帮一帮赵元澈呢
可能有用得上的时候,五十两银子,值得的。
那小吏愣愣地接过,顿了片刻喜极而泣,连连朝她行礼:“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我说了,你別叫我大人。”
姜幼寧不好意思地摆摆手。
“小人名叫郑纪森。”他抹了一把眼泪,哽咽著和她道出烦心之事:“小人的弟弟,在城外山道上做活计,前几日不慎被落石砸伤了脊骨。现在躺在城中的医馆里,一直昏迷不醒。大夫说得儘快请我们这最好的大夫,否则,恐怕醒不过来。就算醒过来,也可能变成瘫子。”
他说著,又啜泣起来。
“你银子不够,所以在这里伤心。”
姜幼寧同情地望著他。
遇上这样的事,確实挺可怜的。
由此也能看出,郑纪森是个重情重义的人。
倘若以后真有什么用得上他,他应当不会推辞。
不过最好还是不要有事。
“官府的人说那是我弟弟自己不小心,不肯给抚恤银子。”郑纪森哽咽著道:“我只能自己想办法。把家里的东西都变卖了个乾净,却还是远远不够。我妹妹日夜守著我弟弟哭泣,没有別的任何办法……我连药都快抓不起了……”
他说著,走过去拿起桌上的药方,递到她面前。
姜幼寧接过来,草草扫了一眼。她在医馆待过,粗通药理。的確,这个药方上头用的都是名贵的药材,有一些是用来吊命的,更是昂贵。
“我也曾去求预支薪俸,可帐房说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先例。想去借,可我只有几门穷亲戚,谁能一下拿出这么多银子妹妹今日张罗著说要把自己卖给大户为婢换钱,这怎么能行……我父母去得早,这世上就剩下这两个亲人,我怎么忍心看著她为奴为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