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一层被水揉皱的黑绸，沉沉压在“太古神山”之外的荒原上。风从石缝里钻出来，带着沙砾，刮过林夜的侧脸，像刀。

他没有立刻离开神山范围。

那枚“时间沙漏”被他握在掌心，隔着薄薄的皮手套，仍能感觉到一股极细微的温热——不是火焰的热，而是一种像心脏搏动般的、有节奏的温热。每一次搏动，周围的空气就会微微扭曲一下，仿佛连光线都被拉长成了细线。

“这东西……不简单。”苏清月站在他身侧，眼神里带着警惕。她的衣袖还沾着神山深处的尘土，发梢有几缕被战斗时的劲风吹得散乱。她下意识地与林夜拉开半步距离，像是怕被那沙漏的诡异力量波及。

金翅狮王趴在稍远的一块巨石上，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甩着，发出低沉的呼噜声。它看似在休息，实则每一根毛发都绷着——在这荒原上，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意味着下一场厮杀。

林夜低头看着掌心的沙漏。

沙漏由一种从未见过的灰白色晶体构成，晶体内部仿佛有星云在缓慢旋转。上下两个半球之间，连接着一条极细的“沙喉”，那些“沙粒”并非普通的石英砂，而是一粒粒仿佛蕴含着微光的尘埃。它们流动得极慢，慢到让人怀疑时间在这里被拉长了。

可就在林夜的目光落在沙喉处时，他的瞳孔微微一缩。

那些沙粒流动的方向，似乎……偶尔会逆行。

不是整体逆行，而是几粒、十几粒，像被什么力量拽着，短暂地向上爬升，然后又被一股更强大的力量压回下方。每一次逆行，林夜都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漏跳半拍，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轻轻拨动了他体内的生命之弦。

“强制被动领悟触发”

“目标：时间沙漏（残缺）”

“领悟内容：时间法则（碎片）——“停滞”“回溯”“加速””

“领悟进度：1%…3%…7%…”

冰冷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林夜却没有像往常那样感到轻松。

这一次的领悟，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重”。仿佛他不是在学习一门功法，而是在撬动一块不该被撬动的巨石。每多领悟一分，他就感觉自己的灵魂被拉得更长，像要被扯出躯壳。

“系统，”他在心中沉声问道，“这次领悟为什么会这样？”

系统沉默了片刻，才给出一个模糊的答复：

“警告：目标蕴含高阶法则，强行解析将导致‘领悟过载’风险上升”

“建议：停止接触，待载体适应后再行解析”

林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停止接触？

他从来不喜欢把命运的主动权交出去。尤其是在经历了这么多之后，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越是危险的东西，往往也越接近真相。

“我们得找个安全的地方，仔细研究一下。”苏清月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她看了一眼四周，“这里离神山太近，刚才那些家伙未必会善罢甘休。”

林夜点头。他也感觉到了，空气中残留着几股熟悉的气息——属于灵界几大宗门天骄的气息。他们虽然在神山里吃了亏，但以他们的骄傲，绝不会就此退走。

“走。”林夜收起沙漏，指尖却仍残留着那股温热的触感，“去‘断风谷’。”

断风谷是离神山百里外的一处峡谷，地形险峻，易守难攻。更重要的是，谷中有一处天然的聚灵阵，虽然品阶不高，但足以屏蔽外界的精神探查。

三人没有选择飞行——那太显眼。他们贴着地面，借着荒原上的巨石和沟壑，快速穿行。

一路上，林夜都在默默观察着沙漏。

他发现，每当自己的情绪出现波动——比如想到神山里那些天骄的嘴脸，想到翁家的仇，想到苏清月刚才为了掩护他而受的轻伤——沙漏的搏动就会变得急促一些，沙粒逆行的次数也会增加。

“它在……回应我的情绪？”林夜心中一动。

这显然不是普通的宝物该有的特性。普通的法宝，要么认主，要么被炼化，绝不可能像活物一样，对持有者的情绪产生反应。

难道这沙漏……是某种生命体？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林夜就觉得荒谬，可下一刻，沙漏内部的星云忽然旋转得快了一丝，仿佛在嘲笑他的迟钝。

“强制被动领悟触发”

“目标：时间沙漏（残缺）”

“领悟内容：器灵（残）——‘低语’”

“领悟进度：1%”

“器灵？”林夜心中一震。

器灵意味着什么，他比谁都清楚。那是只有达到灵器以上品阶，并且经历了漫长岁月温养，才有可能诞生的灵智。而眼前这枚沙漏，显然不止是灵器那么简单。

它的器灵虽然残缺，但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意识，已经足以让它“看见”林夜的内心。

林夜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他不喜欢被窥探，哪怕窥探者只是一件器物。

他尝试着用精神力去压制沙漏的波动，可精神力刚一接触到沙漏，就像泥牛入海，瞬间被吞噬得干干净净。紧接着，一股冰冷的意识反涌而来，像潮水般冲击着他的识海。

那意识没有具体的形态，却带着一种极其古老、极其威严的气息，仿佛来自时间长河的上游。

“……回去……”

一个模糊的声音，直接在他的脑海深处响起。

不是系统提示音，也不是苏清月或金翅狮王的声音，而是一种仿佛从亘古传来的低语。

林夜脚步一顿，眉头紧锁。

“怎么了？”苏清月察觉到他的异样，立刻停下，警惕地看向四周。

金翅狮王也抬起头，金色的瞳孔在黑暗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没事。”林夜压下心头的震动，声音平静无波，“继续走。”

但他知道，事情绝不会这么简单。

那声“回去”，到底是让他回到哪里？回到神山？回到凡界？还是回到某个他从未去过的、被遗忘的时代？

林夜握紧沙漏，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能感觉到，沙漏内部的那丝器灵意识，正在试图与他建立更深层次的联系。它像一个饥饿的婴儿，渴望着某种东西——或许是他的血液，或许是他的灵魂，或许是他身上那股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了解的“系统气息”。

“想吞噬我？”林夜冷笑一声，心中杀意渐起。

他从来不介意让任何试图算计他的东西，付出代价。哪怕那东西是一件蕴含着时间法则的至宝。

终于，断风谷的轮廓出现在前方。

峡谷两侧的山壁陡峭如削，像被巨斧劈开。谷口处，有几块巨大的岩石天然形成了屏障，遮挡住了外界的视线。

林夜带着苏清月和金翅狮王，快速进入谷中。

谷内果然有聚灵阵的痕迹。空气中的灵气比谷外浓郁数倍，呼吸之间，都能感觉到丝丝清凉的灵气渗入四肢百骸。

林夜找了一处背风的石凹，盘膝坐下。苏清月和金翅狮王则分别守在石凹的两侧，警惕着任何可能出现的敌人。

林夜深吸一口气，再次摊开手掌，露出那枚时间沙漏。

这一次，他没有急着去领悟，而是尝试着用最基础的方式——滴血认主。

他指尖一弹，一缕鲜血渗出，滴落在沙漏的晶体表面。

鲜血并没有像落在普通物体上那样滑落，而是瞬间被沙漏吸收，仿佛水滴融入了海绵。紧接着，沙漏内部的星云猛地旋转起来，沙粒流动的速度骤然加快，逆行的现象也变得更加频繁。

“嗡——”

一股强大的时间波动以沙漏为中心扩散开来，瞬间席卷了整个石凹。

苏清月脸色一变，只觉得自己的身体仿佛被什么东西拉扯，动作变得异常迟缓。她下意识地运转灵力抵抗，却发现灵力的运转速度也慢了下来，像陷入了粘稠的泥浆。

金翅狮王发出一声低吼，它的身体周围浮现出金色的光罩，试图抵挡时间波动的侵袭。可那光罩刚一出现，就像被无形的刀刃切割，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林夜！”苏清月急忙喊道，声音却变得异常缓慢，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林夜也感觉到了时间波动的强大。但奇怪的是，这股波动并没有对他造成太大的影响。他的身体虽然也受到了拉扯，但他的思维却异常清晰，甚至比平时还要敏锐。

他知道，这是系统的功劳。

系统在解析时间法则的同时，也在潜移默化地改造着他的身体，让他能够适应这种高阶法则的冲击。

“强制被动领悟触发”

“目标：时间沙漏（残缺）”

“领悟内容：时间法则（碎片）——‘领域’”

“领悟进度：10%…15%…20%…”

林夜的眼神越来越亮。

他能感觉到，自己对时间的理解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加深。他甚至能“看到”时间流动的轨迹——那些原本无形的东西，此刻在他眼中变成了一条条细密的丝线，缠绕着世间万物。

他尝试着伸出手，触碰其中一条丝线。

指尖刚一接触到那丝线，他就感觉到一股巨大的阻力。那阻力并非来自外界，而是来自时间本身的“规则”。

“规则……”林夜喃喃自语。

他忽然明白了，所谓的法则，其实就是规则的具象化。而时间法则，无疑是这世间最顶级的规则之一。

他没有强行去扯断那丝线——他知道那是徒劳的。他只是顺着丝线的方向，轻轻拨动了一下。

嗡！

石凹内的时间波动骤然一滞。

苏清月和金翅狮王只觉得身上的压力瞬间减轻，动作恢复了正常。他们惊愕地看向林夜，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林夜却没有理会他们的目光。

他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沙漏上。

刚才那轻轻一拨动，让他对时间法则的理解又加深了一分。他能感觉到，沙漏内部的器灵意识，似乎也因为这一次拨动而变得兴奋起来，它的低语声变得更加清晰了。

“……不是……你的……”

“……归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