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大部分袭击者显然早有准备,藉助烟雾掩护,身形如同鬼魅般四散遁入丘陵之中,气息迅速远去。
黑雾缓缓散去。
驛道上留下一片狼藉,数十名鬼卒骨將的残骸,以及七八名袭击者的尸体(有些被黑绳绞杀,有些是被血骸等人击杀)。
黑绳无常站在原地,黑绳缓缓收回,绳身上沾染著暗紫色的魂血(袭击者中似乎不全是纯魂体)。
两名勾魂鬼卫身上带伤,气息起伏。
血骸鬼將更是甲冑破损,魂火黯淡,受了不轻的伤。
“清点伤亡,救治伤者,收敛魂火。”黑绳无常下令,声音依旧冰冷,但面具后的魂火却跳动著思索的光芒。
他走到一具袭击者尸体旁,用黑绳挑开其破碎的斗篷。
斗篷下,是一具半实体、半魂態的奇异身躯,似人非人,皮肤呈青灰色,布满细密的鳞片,额头生有一根短小的独角,双眸圆睁,死不瞑目,眼中还残留著疯狂与决绝。
“不是纯正幽冥生灵,也非外界完整生灵魂魄……”
黑绳无常低语:“像是……融合了多种血脉与法则的『异类』……果然是那些『逆乱者』中的激进派系。”
又检查了其他几具尸体,发现形態各异,有的类似妖兽魂魄与幽冥载体结合,有的则像是人族修士的元婴与幽冥物质融合而成,皆非天然幽冥產物,且身上或多或少都带著特殊法则的残留痕跡。
“大人,囚车无恙!”血骸鬼將检查完囚车,前来匯报,心有余悸。
黑绳无常看向囚车,囚车內气息依旧“微弱”。
刚才那瞬间的凝滯与空间口袋的异常,他注意到了,但更倾向於认为是自己的黑绳及时出手干扰所致,並未深究到囚犯身上。
毕竟,在他的感知里,这两个囚犯已被水狱和禁錮折磨得油尽灯枯。
“加快速度,此地不宜久留。”黑绳无常翻身上兽:“这些逆乱者行动果决,计划周密,未必不会捲土重来,或有后手。务必在明日日落前,赶到『鬼嚎哨卡』!”
队伍迅速整理,收敛了阵亡者的魂火(对於幽冥兵卒,魂火不灭,尚有机会以其他载体復生或进入轮迴司处理),將袭击者尸体上的有价值物品搜刮一空(主要是那些奇特的兵器和少量魂材),来不及仔细研究,便再次启程。
只是队伍规模缩小了三分之一,气氛更加凝重肃杀。
囚车內,云昊和阿无静静感知著外界。
“那些袭击者……形態力量驳杂,似是被幽冥界力量侵蚀、改造,又保留了部分外界特徵的存在。”
阿无传音道:“所谓的『逆乱者』,成分恐怕比我们想像的更复杂。他们劫囚,应是误判了我们的身份。”
“正好,这场袭击反而加深了我们『与逆乱者有关』的嫌疑,也让我们在黑绳无常眼中『价值』更大。”
云昊道:“而且……刚才那个使用空间口袋的袭击者,他身上残留的气息……我似乎在哪里感应过类似的波动。”
他回忆著,忽然,魂核中关於水狱深处那古老阵法的记忆被触动。
“是了!水底那古老隔绝阵法汲取能量时,產生的空间涟漪中,隱约夹杂著一丝与那袭击者魂力相近的、驳杂中带著『生机排斥』感的特性!”
云昊心中一震:“难道……水狱下的秘密,与这些『逆乱者』有关是他们的一处隱秘据点或通道”
这个发现让事情变得更加有趣。
“看来,这幽冥界的水,比我们看到的还要深。”
阿无眼中异色微闪:“酆都官方,成分复杂的『逆乱者』,还有水底可能存在的古老秘密……黄泉关,恐怕不会平静了。”
接下来的路程,队伍加倍警惕,但或许是因为袭击者损失也不小,或许是因为临近鬼嚎哨卡,再未遇到大规模袭击,只有零星几波游荡的强大恶灵骚扰,都被轻鬆解决。
第三日黄昏,队伍终於抵达了“鬼嚎哨卡”。
这是一座比黄泉哨卡规模稍小,但更加险峻的关卡,坐落在一处终年迴荡著悽厉风声的山口。
在此休整一夜,补充了部分兵员(从哨卡守军中临时抽调),第四日继续赶路。
第五日正午,当那永恆暗紫的天穹下,出现一道横亘在前方、仿佛接天连地的巨大阴影时,黄泉关,终於到了。
那是一座无法用语言形容其宏伟与森严的巨型关隘。
关墙高达千丈,通体由一种散发著暗金色金属光泽的“幽冥玄铁”铸造而成,墙面上蚀刻著无数庞大而狰狞的鬼首、刑具、锁链浮雕,符文的光芒如同呼吸般在墙体表面流转。
关墙向两侧延伸,一眼望不到尽头,仿佛將整个幽冥內域与外域彻底分割开来。
关墙正中,是一座高达三百丈的巨型门楼。
门楼造型如巨兽张口,门洞幽深,两扇高耸的城门紧闭,门板上钉满了一颗颗硕大的、燃烧著绿色魂火的骷髏头。
门楼上方,悬掛著一块比黄泉哨卡大上十倍的黑色匾额,以暗金色的液体书写著三个杀气冲天的古幽冥文——黄泉关!
关墙之上,旌旗招展,密密麻麻的守军身影来回巡梭,其中不乏气息强大的幽冥骨將、鬼將,甚至能看到几头如同小山般大小、在城头缓慢移动的“冥岩巨像”。
天空中,更有成编队的冥骨鸟骑兵在盘旋警戒,肃杀之气直衝霄汉。
仅仅是远远望著,便能感受到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与肃穆感。
这才是幽冥界真正秩序力量的体现,远非外域那些散兵游勇可比。
黑绳无常的队伍在距离关墙尚有十里处便停下。
一队黑甲红袍、气息更加精悍冷酷的“黄泉关守军”迎了上来,验明身份、文书,並仔细检查了囚车与囚犯。
“黑绳大人,金枷大人已在『镇守府』等候,请隨我来。”一名守军將领,气息赫然是飞升境二重天,恭敬而不失威严地说道。
队伍被允许进入关墙之下,但那巨大的主城门並未开启,而是从旁边一道较小的侧门进入。
即便如此,侧门也高达五十丈,厚重无比。
进入黄泉关內,又是另一番景象。
这里更像是一座庞大而森严的军事化城市。
街道宽阔笔直,以巨大的青黑色石板铺就,两旁建筑皆是以冥铁、黑石、巨骨垒砌而成,风格粗獷、坚固、狰狞。
街上往来多是身著制式甲冑的幽冥兵將,以及一些身穿各司官服(如判官司的暗红官袍、轮迴司的灰白长袍)的文吏鬼差,秩序井然,气氛肃穆压抑,几乎没有寻常游魂或閒杂人等。
空气中瀰漫著更加浓郁、也更加“有序”的幽冥死气,其中还混合著兵戈煞气、律令威严以及一种淡淡的、类似香火却又冰冷无比的气息。
队伍在守军带领下,穿过数条街道,最终来到关城中央区域一座最为高大、形似巨型枷锁的黑色建筑前——黄泉关镇守府。
府前广场上,早已有大队精锐鬼卒列队。
广场中央,站著三道身影。
左边一位,身形瘦高,脸色蜡黄如同久病之人,身穿一袭暗黄色长袍,手中提著一串叮噹作响的黑色铁锁链,眼神阴鷙,正是“铁锁无常”。
右边一位,体格魁梧,满脸横肉,赤裸著上身,手中缠绕著一条布满倒刺的暗红色长鞭,浑身散发著暴虐气息,乃是“刑鞭无常”。
而居中的那位,最为引人注目。
他身高不过七尺,在幽冥生灵中算是矮小,但身姿挺拔如松。
身披一套金光熠熠、造型华丽繁复的厚重甲冑,甲冑肩部铸有狰狞的鬼首吞肩,胸前是一面巨大的、雕刻著受刑恶鬼浮雕的护心镜。
头戴一顶金翅盔,面庞被一张金色的、怒目圆睁的鬼神面具覆盖,只露出一双燃烧著暗金色魂火的眼睛。
最令人心悸的是他手中提著的那对兵器——那是一对长达六尺、通体暗金、造型夸张的巨型枷锁!
“枷”的部分厚重如山,边缘锋利如刀,其上符文流转;“锁”的部分则是一条同样暗金色的粗大锁链,缠绕在他左臂之上。
仅仅是站在那里,一股沉重如山、刚猛无儔、仿佛能镇压一切鬼祟的恐怖威压便瀰漫开来,令周围的空间都微微凝滯。
飞升境五重天的修为,展露无遗!
黄泉关镇守,三十六天罡无常之一——金枷无常!
黑绳无常连忙下兽,上前几步,躬身行礼:“属下黑绳,参见金枷大人!奉命押解要犯两名,前来交令!”
金枷无常那暗金色的魂火扫过黑绳,微微点头,声音如同金铁交鸣,鏗鏘有力:“黑绳,辛苦。途中遭遇逆乱者袭击之事,本官已知晓。你能保全囚犯,將其安全押送至,有功。”
他的目光,隨即如同两道实质的金光,越过黑绳,落在了后方那辆囚车之上。
尤其是在感应到囚车內那“异常”而“虚弱”的魂力波动时,面具后的魂火,骤然亮起!
“將囚犯押出,本官要亲自审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