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还说了什么?”黑胡子问,烟斗已经熄灭了,但他没管。
“它说……”雷娜闭上眼睛,像是在努力回忆,“需要光,需要暗,需要平衡。然后……打开门。”
和赵云澜听到的一样。
“那你呢?”刑泽突然问,“你是怎么回答的?”
这个问题很尖锐,但问到了点子上。在那个岩洞里,在那个声音面前,雷娜说了什么?她答应了什么?或者,她承诺了什么?
雷娜睁开眼睛,看向刑泽。
她的眼神很复杂,混合着困惑、恐惧,以及一丝……渴望。
“我说……”她轻声说,“‘我来了’。”
营地陷入了死寂。
只有风声还在继续,从峡谷深处传来,带着那种凄厉的鬼哭,像是在嘲笑他们的无知和狂妄。
来了。
雷娜对那个声音说,她来了。
而那个声音说,等了她太久太久。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那个声音一直在等她?意味着她的到来是某种计划的一部分?还是意味着……她本来就是那个计划的核心?
“你不该说那句话。”黑胡子突然说,声音里带着赵云澜从未听过的严厉,“在古老的传说里,名字和承诺都是有力量的。你说了‘我来了’,就等于答应了某种契约。不管那契约的内容是什么,你现在已经和它绑在一起了。”
雷娜的脸色又白了几分:“那我该怎么办?”
“不知道。”黑胡子摇头,“矮人的传说里没有提到这个。也许……也许到了日冕方舟,会有答案。”
这话说得毫无底气,连他自己都不信。
刑泽站起身,走到营地边缘,面向峡谷深处。他的手始终没有离开刀柄,整个人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不管那是什么,”他说,“它想要我们去日冕方舟。那就去吧。到了那里,面对面,一切就清楚了。”
“如果面对面之后,我们都会死呢?”赵云澜问。
刑泽回头看了他一眼,月光下,他的表情很平静:“那就死。”
这话说得太坦然,坦然到让人无话可说。
是啊,如果注定要死,那至少死个明白。总比糊里糊涂地活着,或者糊里糊涂地死在半路上要好。
黑胡子重新点燃烟斗,深吸一口,然后缓缓吐出:“刑泽说得对。到了这一步,回头已经不可能了。就算我们现在调头回泽卡,那个声音也不会放过雷娜。它会一直跟着她,在她的梦里,在她的意识里,直到她崩溃,或者直到她屈服。”
他看向雷娜:“你现在能感觉到它吗?”
雷娜犹豫了一下,然后点头:“它在……等着。不急不躁,像是在知道我会去。”
“那就去吧。”黑胡子说,“但我们要做好准备。那个地方……日冕方舟,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要危险得多。不仅仅是物理上的危险,还有……”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精神上的。”
赵云澜明白他的意思。在岩洞里,仅仅是那个声音的几句话,就让雷娜陷入了那种状态。如果到了日冕方舟,面对那个存在的本体,会发生什么?
也许会疯。
也许会比死更糟。
“我有一个问题。”赵云澜突然开口。
所有人都看向他。
“如果日冕方舟真的是那扇门,”他缓缓说,“而那个声音想要雷娜打开它……那我们为什么还要去?这不是在帮它吗?”
这个问题直指核心。
他们最初的目的是寻找神迹,解开赵云澜家族的秘密,也许还能找到某种力量或知识。但现在看来,他们可能正在走向一个陷阱——一个精心布置了千年甚至更久的陷阱。
而雷娜,可能是打开陷阱的钥匙。
“也许,”黑胡子沉默了很久,才说,“打开门不是结束,而是开始。”
“什么意思?”
“矮人的传说里,关于那扇门的部分虽然被删掉了,但有一句谚语流传了下来:‘要治愈伤口,必须先看到脓’。”
要治愈伤口,必须先看到脓。
意思是要解决问题,必须先直面问题。如果那扇门后面真的是某种威胁,那么关闭它、封印它、遗忘它,都只是暂时的解决方案。真正的解决方法,是打开它,面对它,然后……解决它。
但问题是,他们有能力解决吗?
赵云澜想起自己背包里的星陨石板。石板上那个螺旋状的问号,那个位于所有神迹终点的符号。如果日冕方舟是第二站,后面还有十个神迹。那是不是意味着,要真正解决这个问题,需要集齐十二神迹的力量?
或者,需要十二神迹全部被打开,那扇门才会完全开启?
这个念头让他不寒而栗。
“先休息吧。”刑泽打破了沉默,“天亮还要赶路。不管前面有什么,养足精神才能应对。”
没有人反对。
雷娜重新躺下,背对着火堆,蜷缩成胎儿在母体里的姿势。黑胡子回到他的岩石上,继续抽烟,但眼神飘得很远,像是在回忆什么久远的事情。刑泽重新开始守夜,这次他面朝营地内部,确保每个人都在他的视线范围内。
赵云澜躺下,但毫无睡意。
他的脑子里塞满了问题,像一群被困的蜜蜂,嗡嗡作响,找不到出口。
日冕方舟,熔火之心,光与暗的守门人,那扇门,还有雷娜的“半身”……
所有这些碎片,看似无关,却又紧密相连。就像一张巨大的拼图,他已经看到了边缘的几块,但中间的部分还是一片空白。
而那空白的部分,可能藏着真正的答案。
也可能藏着真正的恐怖。
他翻了个身,看向雷娜的背影。
女祭司的呼吸很均匀,像是睡着了。但赵云澜注意到,她的手紧紧攥着胸前的什么东西——那是她一直戴着的项链,坠子是一个月牙形的银饰,上面刻着神殿的符号。
月光下,那银饰在微微发亮。
不是反射的月光,而是从内部发出的、幽蓝色的光。
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就像岩洞里那些发光的苔藓。
就像沙画上那只睁开的眼睛。
就像……那个声音本身。
赵云澜盯着那光芒看了很久,直到眼睛发酸,才闭上眼睛。
但闭上眼睛后,那光芒还在——不是在他的视网膜上,而是在他的脑海里,像一枚烧红的烙印,刻在他的意识深处。
他知道,从今晚开始,有些东西已经永远改变了。
而他们,正走在一条无法回头的路上。
路的尽头,可能是答案。
也可能是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