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苔藓的颜色(虽然看不见,但从触感推断)似乎也呈现出某种梯度变化。越往深处,苔藓的质感越“坚韧”,表面的绒毛越短越硬,按压时的弹性也越差,更像一层薄薄的、半凝固的胶质。
“它们在‘进化’。”雷娜的手指从一片特别厚实的苔藓上收回,语气带着忧虑,“或者说,在适应更深层的能量环境。这里的能量场肯定和外面不同,更……‘浓郁’或者‘原始’。苔藓在漫长的时间里发生了变异。”
“会有什么后果?”黑胡子问。
“不知道。可能只是长得更结实。也可能……它们的功能发生了变化。比如,不仅仅吞噬光,还能吞噬声音、热量,甚至……生命力?”雷娜的推测让空气更冷了几分。
他们更加小心地避开这些苔藓,宁可绕路或者放慢速度,也绝不触碰。
4.古老的痕迹:被遗忘的先行者
地上的古老痕迹也一直没有中断。
除了足迹和拖痕,他们还在一些角落里发现了别的东西。
一小片嵌入地面的、锈蚀得几乎看不出原型的金属片。
几块散落的、质地明显不同于周围墙壁的碎石,边缘有整齐的断口,像是从某个完整构件上崩落下来的。
在一处墙壁凹陷处,黑胡子甚至摸到了一个半埋在灰尘里的、拳头大小的圆形物体。他小心地挖出来,在手里掂量、触摸。
“像是……一个灯罩?或者某种仪器的外罩。”黑胡子判断,“材质不是石头,也不是普通金属,很轻,但很坚硬。表面有花纹,但磨平了。”
“有文字或符号吗?”赵云澜问。
黑胡子仔细触摸了一遍,摇头:“没有。光滑的。”
这些零碎的发现,拼凑不出完整的图景,却像幽灵的低语,不断提醒他们:在这条被遗忘的通道里,在遥远的过去,曾经有另一批人走过。他们是谁?他们为什么来这里?他们成功了吗?还是……永远留在了黑暗深处?
这种联想加剧了心理上的压迫感。他们仿佛不是第一批探索者,而是追随者,踏着前人的足迹(或许也是死亡之路),走向同一个未知的终点。
5.心理的压力:巨兽食道中的窒息感
绝对寂静、绝对黑暗、未知的前路、古老痕迹的暗示、还有那些无处不在的、沉睡的噬光苔藓……这一切组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缓慢但持续的精神折磨。
视觉被剥夺,听觉被压制,触觉变得异常敏感却只能接收到有限的信息。大脑在缺乏外部刺激的情况下,开始自动“填充”空白,产生各种幻觉和不安的联想。
赵云澜好几次似乎听到身后有极轻的、不属于他们三人的脚步声,但每次停下凝神细听,又只有死寂。雷娜则感觉通道两侧的黑暗中有无数双“眼睛”在窥视,虽然理性告诉她那不可能,但那种被注视的毛骨悚然感却挥之不去。黑胡子则不断咒骂着这该死的寂静,说这比战场上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还让人发疯。
他们开始不自觉地说更多话,哪怕是毫无意义的低语,只是为了打破那吞噬一切的寂静,确认同伴的存在,也确认自己的存在。
“还有多远?”黑胡子第一百次问这个问题。
“不知道。”赵云澜第一百次给出同样的回答,同时第一百次确认星陨石板的牵引方向,“还在指向前。”
“刑泽好像好一点了。”雷娜忽然说,“体温基本正常了,脉搏也稳了一些。虽然还没醒,但……好像脱离了之前那种危险的共鸣状态。”
这或许是黑暗中唯一的好消息。刑泽的昏迷虽然麻烦,但总比之前那种随时可能血脉暴走、自焚而亡的状态要好。
他们继续前进。
时间的概念彻底模糊。可能走了一个小时,也可能走了半天。体力在持续消耗,但精神上的疲惫增长得更快。那感觉就像在一个没有尽头的、纯黑的隧道里梦游,不知道前方是出口,还是悬崖。
直到——
“章节结尾”
走在最前面的赵云澜,脚步忽然顿住了。
“怎么了?”后面的雷娜立刻警觉地问。
“前面……”赵云澜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和……如释重负?“好像……有光?”
光?
在这个吞噬一切光线的通道深处?
雷娜和黑胡子也立刻凝神向前“看”去。
一开始,什么也看不见。依旧是纯粹的黑暗。
但几秒钟后,当眼睛(或者说,大脑)适应了那极端的黑暗,并开始努力捕捉任何一丝异常时,他们确实“感觉”到了不同。
前方的黑暗,不再是那种均匀的、厚重的、密不透风的黑。而是在那绝对的底色上,多了一丝极其极其微弱的、非自然的……“杂质”。
那是一丝幽蓝色。
非常淡,非常微弱,像是最稀薄的雾气,飘荡在通道尽头的远方。它不是稳定的光源发出的光,更像是某种自身发光的物质,或者能量辐射产生的辉光。它不照亮任何东西,只是自身在那里存在着,像一个遥远而模糊的标记。
而且,这幽蓝色的“光”似乎还在极其缓慢地……脉动?像呼吸一样,明暗交替,只是节奏慢得几乎无法察觉。
同时,脚下的地面倾斜度似乎也在发生变化。不再是平缓的下坡,而是变得更陡了。通道似乎正在加速向下延伸。
星陨石板在赵云澜怀中,也传来了新的反馈。
那股一直稳定的牵引感,在感受到那丝幽蓝光芒的瞬间,骤然变得清晰和……急切起来。仿佛一直指引方向的缆绳突然绷紧,明确地指向那光芒所在的方向。
“是那里。”赵云澜深吸一口气,干裂的嘴唇扯出一个疲惫的弧度,“石板的最终指向。通道的尽头。”
希望?还是另一个陷阱?
没人知道。
但至少,黑暗有了尽头。死寂即将被打破。
“走。”赵云澜的声音重新变得坚定,他调整了一下背负刑泽的姿势,迈开脚步,朝着那丝微弱却确实存在的幽蓝光芒,加速前行。
身后的黑暗,依旧如影随形。
但前方,终于有了一个看得见(勉强看得见)的目标。
那幽蓝的光芒,如同深海中的灯塔,吸引着迷航的船只,驶向未知的港湾——或是礁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