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轮廓终于定格。
它悬浮在离地三尺的空中,下半身是翻涌的暗影,上半身却勉强维持着人形——一个身披残破黄金甲胄、头戴碎裂日轮冠冕的高大男子。男子的脸一半俊美如神只,皮肤下流转着熔金般的光泽;另一半却腐烂溃败,露出森森白骨和蠕动着的、暗红色的能量脉络。
最骇人的是他的眼睛。
左眼是纯粹的、灼热的金色,瞳孔深处有微型太阳在燃烧;右眼却是一个不断旋转的漆黑漩涡,漩涡深处隐约可见黑袍法师最后那张扭曲的脸,以及更深处……无数沉沦灵魂的哀嚎。
“守护者……的血脉。”那东西开口了,声音像是一千人同时在低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神圣的咏叹也有癫狂的嘶吼,“还有……裁决之刃。多么……完美的组合。”
它缓缓抬起一只手——那只手同样半是金光半是腐肉。
随着它的动作,石室四壁那些古老的符文同时亮起,却不是正常的辉光,而是病态的、忽明忽暗的闪烁。星陨石板在赵云澜怀中剧烈震颤,发出近乎哀鸣的嗡响。
“你……不是亲王。”雷娜挣扎着站起,灰白平衡之力在她身前交织成网,“你是……碎片。执念的碎片。吸收了教团的黑暗……还有……‘耀灵’被污染的部分……”
“聪明。”那东西——姑且称之为“亲王阴影”——歪了歪头,腐烂的半边脸露出一个令人作呕的、拉扯的笑容,“阿兹拉尔死了。死于他的傲慢,死于他的理想,死于……那可悲的、对永恒的渴望。但我还活着。他的悔恨,他的不甘,他对‘光’的贪婪,对‘暗’的妥协……所有这些最浓烈的情绪,在核心暴走时被撕扯下来,就像从活人身上剥下的皮。”
它伸出舌头——一条分叉的、半金半黑的舌头——舔了舔腐烂的嘴角。
“我在这暗无天日的核心深处,徘徊了……多久?一年?百年?千年?时间没有意义。我只记得痛苦,记得那金色光芒烧穿灵魂的痛,记得被自己野心的反噬一点点啃食的痛。直到……这些可爱的、穿着黑袍的小虫子出现。”
它的右眼——那个黑色漩涡——旋转得更快了。
“他们向我献祭,向我祈求力量。多么可笑……我连自己都拯救不了。但他们的黑暗……如此甜美,如此……饥渴。就像干涸的河床遇到了污水,我喝了,我吞了,我和他们的疯狂融为一体。然后……我感应到了你们。”
金色左眼转向赵云澜。
“守护者的血,在触碰‘耀灵’。裁决者的火,在净化污染。还有……这个有趣的小姑娘,试图平衡光与暗。”它的目光扫过雷娜,雷娜闷哼一声,脖颈处的黑暗纹路猛地窜上半边脸颊,“你们在做什么?修复?封印?不……你们在剥夺我的养料。你们想让我再次陷入那永恒的、虚无的、连痛苦都感受不到的沉眠。”
它的声音陡然拔高,变成刺耳的尖啸。
“我·不·允·许!”
最后一个字音落下的瞬间,石室轰然剧震。
不是物理的震动,而是能量的海啸——以亲王阴影为中心,一道混合了金色烈阳、污浊黑暗、猩红疯狂与幽蓝混沌的冲击波轰然扩散!
“低头!”刑泽狂吼。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金红火线,挡在团队前方。麒麟真火全力爆发,在身前凝成一面炽热的火焰巨盾。冲击波撞上巨盾,发出金属撕裂般的刺耳尖鸣,火焰被压得向后弯曲,刑泽双脚在地面犁出两道深沟,嘴角溢出血丝。
赵云澜死死按住记录仪,守护者血脉之力疯狂注入。星陨石板光芒大盛,勉强稳住了休眠协议的引导通道——若此刻断开,核心能量将彻底失控。
雷娜喷着血,双手向前一推。灰白平衡之力不再试图净化,而是化作无数柔韧的丝线,缠绕、分流、引导冲击波中那些最混乱、最具侵蚀性的部分。她的双眼一只泛起圣洁白光,一只陷入深渊黑暗,鼻孔、耳孔都渗出血来,却咬着牙不肯退。
黑胡子没有能量可用。矮人怒吼一声,用独臂抡起战斧,狠狠劈在地上。斧刃迸发火星,一道简陋却坚韧的矮人符文在地面亮起——不是防御,是固定。他用自己的方式,将团队周围三米的地面“钉死”,防止众人被冲击波掀飞。
第一波冲击过去了。
石室一片狼藉。墙壁上出现蛛网般的裂痕,古老符文熄灭了大半,空气里弥漫着焦糊、腐烂和臭氧的混合气味。
亲王阴影悬浮在原处,形态又变了。
它下半身的暗影伸出了数十条触须,每条触须的末端都长着一只眼睛:有的是燃烧的金瞳,有的是漆黑的漩涡,有的是猩红的疯狂之眼,有的是幽蓝的深海眼眸。这些眼睛齐齐转动,聚焦在团队身上。
“挣扎吧。”上千个声音再次低语,“就像当年的我,就像那些祭司,就像‘耀灵’……挣扎得越狠,坠落时就越绝望。而你们的绝望……会是我最好的食粮。”
它抬起双手。
左手掌心,一团浓缩的金色烈日开始凝聚,光芒纯粹得让人想顶礼膜拜;右手掌心,一团翻涌的漆黑深渊旋转着,散发出吞噬一切的饥渴。
“现在,”亲王阴影咧开嘴,整张脸都扭曲了,“让我们……融为一体。”
金与黑,光与暗,神圣与疯狂——两股截然相反却同出一源的力量,在它胸前对撞、交融,化作一道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混沌的光柱,轰然射向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