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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夫敲了三更,鼓乐早就停了,跳舞的人也走了。东宫花园里还有几盏灯笼亮着,光洒在青石板上,照出三个人走路的影子。宫人正在收拾宴席,端着空盘来回走,脚步很轻。
萧景渊走在中间,沈知意在他左边半步,秦凤瑶在右边靠后一点。他们还穿着宴服,外面披了薄披风。风吹过来,有点凉,带着桂花香。
“这酒喝久了,脑子才清醒。”萧景渊忽然开口,“刚才说的话,不是说给大臣听的,是说给我自己听的。”
沈知意轻轻应了一声,没说话,看着前面那棵桂树。花已经落了大半,剩下的几朵在月光下发黄。
秦凤瑶抬头看天:“你想做事就别光说,得动手。我们不会陪你演完就算了。”
“谁演了?”萧景渊笑了,“我是真的不想再混日子了。外邦来朝,百姓安居,边境太平,这些都不是白来的。现在没事,正好整治内政。”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两人:“你们说,先从哪开始?”
沈知意看他一眼,语气平静:“百姓表面安稳,其实日子不好过。市集热闹,但商户税重,农民赋多,很多人都是硬撑。如果能减税,让利给民间,三年内民生就会好转。”
“减税?”萧景渊皱眉,“户部那些人肯定不同意。”
“他们反对也没用。”沈知意声音还是轻,“账本不会骗人。现在关税多了,商路通了,国库比以前宽裕。少收点田赋和商税,等于把多余的钱还给百姓。百姓有钱了,以后税收才稳。”
萧景渊点头,看向秦凤瑶:“你觉得呢?”
“我不管钱。”秦凤瑶抱着手臂站直,“但我清楚军中问题。京营人数满了,可真正能打仗的不到六成。边军虽然强,但粮饷常拖,冬衣年年不够。不如裁掉闲人,把省下的钱用在该用的地方。”
她顿了顿,语气干脆:“兵不在多,在于精。该练的练,该撤的撤,该补的补。防区连起来,一处出事,四方支援。这样省钱又提战力。”
萧景渊听着,嘴角慢慢扬起:“你们一个管钱,一个管兵,把我夹中间,是不是想让我当甩手掌柜?”
“你想当也当不成。”秦凤瑶哼了一声,“政令从东宫出,最后还得你点头。”
“那我就点。”萧景渊正色道,“减税准了,整军也准了。你们各自写个计划,先小范围试,有效果再推广。”
沈知意微微点头,没多说。秦凤瑶眼睛一亮,没想到他答应这么快。
“不过——”萧景渊话锋一转,“这事不能只靠你们写报告。我想亲自去看看。”
“看什么?”沈知意问。
“看百姓怎么生活。”他说,“前几天我穿粗布衣服去早市转了一圈,帮人搬菜扫地挑水,才知道一碗面多少钱,一匹布什么价。那时觉得新鲜,现在明白,那才是真实的日子。”
秦凤瑶皱眉:“你别一时兴起,去一趟就回来。”
“我不是玩。”萧景渊摇头,“我是想去听听他们怎么说,看看缺什么。你说减税,我得知道税压在哪一层;你说整军,我也得明白军饷为什么发不下去。光听汇报,看到的都是数字,听不到哭声。”
沈知意静静看他一会儿,轻声说:“要是去,记得穿普通衣服,别惊动百姓。也不用做什么,只要肯听就行。”
“你还怕我露馅?”萧景渊笑,“我又不是没去过外面。上次买桂花糕,排了半条街,谁认出我了?”
“因为你戴了斗笠。”秦凤瑶提醒,“这次别图方便,真要像个普通人。”
“放心,我有分寸。”萧景渊拍拍胸口,“这次一定查清民情,要是敷衍,你们随便罚我。”
“哟,还立誓了?”秦凤瑶笑出声,“我记着这话,哪天你睡到中午,我就直接闯进去把你拎起来。”
“我最近起得挺早。”
“那是被厨房香味勾醒的吧?”
“……有可能。”
三人笑了。笑声不大,在夜里散开,惊飞一只鸟。
风吹过来,桂花打着旋儿落下。一片落在沈知意肩上,她没动。另一片沾在萧景渊袖口,他也只是看了一眼,没管。
“以前我觉得,当太子,活着就行。”萧景渊望着远处的灯,声音低了些,“现在我知道,自己活好不够,得让别人也能好好活。”
沈知意轻声说:“你能这么想,百姓就有福了。”
“我不是突然明白的。”他看向她,“是你们让我看到了我原本看不到的事。”
秦凤瑶插嘴:“早该看了。我们忙得脚不沾地,你还在研究奶疙瘩蒸多久不塌。”
“那也是正经事。”
“对你来说是,对我们可不是。”
“可现在不一样了。”萧景渊认真说,“以后你们做的事,我也要懂。你们写的策,我去查;你们提的建议,我去走访。我不求一步到位,但求每一步都踏实。”
沈知意看着他,眼里有一丝欣慰,轻轻点了点头。
秦凤瑶把手放在剑上,语气坚定:“路上有风雨,我护你。”
“你不许动手。”萧景渊立刻说,“微服出行,最怕张扬。你要见人就拔剑,还不如打旗子说自己是太子。”
“那我藏好。”她扬眉,“暗中跟着,行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