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关上后,秦凤瑶马上说:“这事不能拖。百姓已经活不下去了,再不管,真要出乱子。”
“问题是证据不够。”沈知意站起来,走到窗边,“这些账册能说明问题,但定不了罪。赵敬之可以说数字造假,也可以说是为了筹军饷。差役的话更不能当证据。”
“那就派人去查。”秦凤瑶说,“我去!带几个信得过的侍卫,三天就能到松江。”
“你身份太显眼,一动就会被人盯上。”沈知意摇头,“而且你去了,别人会说太子妃派兵干涉地方政务,反而给对头借口。”
“那怎么办?等皇帝自己发现?”
“不是等。”沈知意走回桌前,拿出纸笔写下三件事:
一、无实证,难定罪;
二、官场成网,牵连必广;
三、皇帝未知情,后宫出面易被攻为擅权。
她写完,推给秦凤瑶看。
秦凤瑶看完,脸色沉了:“你是说,我们现在什么都不能做?”
“不是不能做。”沈知意说,“是要做得稳。明天早朝,周詹事会上奏各地灾情,我会让他顺带提一句松江赋税异常。先看看内阁反应。如果没人接话,说明他们也知道这事水深。”
“然后呢?”
“然后我让小禄子去打听,最近有没有人往国舅府送礼单,或者有没有松江籍官员私下活动。你写封密信,让亲信连夜送去北境,让你父亲留意京营动静。如果京营有调兵迹象,立刻回报。”
秦凤瑶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你还真是半步都不肯冒进。”
“这不是打仗。”沈知意说,“这是治国。一步错,万民受累。”
“可百姓已经在受累了。”秦凤瑶声音变重,“你看看那个陈德安的手,全是冻疮和裂口。他走了一千多里路,就是为了说一句话。我们在这儿喝茶商量,他们可能正在被打、被抢。”
“我知道。”沈知意声音低了些,“我也想立刻把人抓了。可要是我们动手,对方提前销毁证据,或者逼反百姓,朝廷派兵镇压,死的还是老百姓。”
屋里安静下来。
秦凤瑶站着不动,拳头慢慢握紧。
过了很久,她才说:“好。我听你的。但我只答应两天。两天之内,必须有人出发去查。不然我就自己走。”
沈知意点头:“可以。但你要答应我,不去松江,也不许亮身份。查的人必须是暗线,不能让人知道是东宫派的。”
“行。”秦凤瑶走到桌前,拿起笔蘸墨,“我现在就写信。”
沈知意翻开地图,找到松江位置,用红笔圈了一下。她又拿出一份空白名册,写下几个名字,都是过去三年从东宫调出去的文吏,品级低,但可靠。
“我会让他们以巡查仓储的名义南下。”她说,“名义上是户部差遣,实际归我们指挥。”
秦凤瑶写完信,吹干墨迹,折好放进信封。她抬头看沈知意:“你觉得李嵩真的插手了?”
“他不一定亲自下令。”沈知意说,“但他手下的人一定会借他的名头行事。这种事,只要结果对他有利,他不会拦。”
“那就更不能留手。”秦凤瑶把信捏紧,“我父亲说过,对付恶狼,最好的办法不是赶走,是打断它的腿。”
沈知意没说话。
她只是把桌上的文书重新整理好,放入匣中,锁上。
烛火闪了一下。
两人谁都没动。
外面天已经黑了。
沈知意坐在灯下,手里拿着那份百姓按手印的诉状。纸上一个个红点,像干掉的血。
秦凤瑶站在窗边,望着外头漆黑的院子。
她的手一直没松开那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