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太阳偏西,阳光从窗子照进来,在地上留下方块形状的光斑。萧景渊靠在软塌上,手里还捏着半块桂花糕,碎屑掉在袖口,糖渣也没擦。他刚休息没多久,整个人懒洋洋的,像是这几日太累,现在才松下来。
沈知意走进来,脚步轻,背挺得直。她穿了件素青色的常服,头发用一根玉簪挽着,手里拿着一卷纸。她在左边的绣墩上坐下,先看了眼太子,没说话。
秦凤瑶跟在后面进来,披风已经脱了,交给外面的小太监。她一进来就带进一阵风,肩上还有点湿气,站定后双手按住椅背,声音不高不低:“殿下,有件事要说。”
萧景渊抬眼,把最后一口糕吃了,慢慢嚼完才问:“又出事了?”
“不是出事。”沈知意开口,语气平和,“事情是平了,但根子还在。”
她把那卷纸打开一角,露出里面写的名字和批注。“织染局那晚起火,有人能从北郊调人进城,兵符能造假,文书也能冒用。靠的是什么?是京营空了,没人管。”
萧景渊没动,手指轻轻敲了下茶杯。
“李嵩当了多年京营提督,底下全是他的亲信。”秦凤瑶往前一步,“我查过,这三个月京营操练少了一半,粮饷报的是满的,发下去的不到七成。士兵散漫,将领抱团,连城门轮值都能换班喝酒。”
“我知道。”萧景渊点头,“可李嵩已经被贬,京营也换了主将,朝廷派了临时参领来管。人换了,事不就完了?”
“换了个头,身子还是旧的。”沈知意摇头,“您觉得新来的参领能压得住那些老校尉?他们背后有关系,有钱,有地盘。一个外人进去,三天就会被架空。”
她顿了顿,继续说:“十三皇子能做成这事,不是他多厉害,是京营早就烂了。今天他们烧西市,明天要是想围宫,三万兵不动刀,也能把门堵死。”
萧景渊没说话,手指停在茶杯边。
“我不是要抓人。”沈知意声音放低,“只是建议趁现在乱党清了,人心还没散,先把京营几个关键位置换掉。换上我们信得过的人,至少先把风气改一改。”
“换谁?”萧景渊问。
“兵部郎中丁元礼。”她说,“他做过三年军械司主事,熟悉京营情况,为人守规矩,不拉帮结派。去年因为顶撞李嵩被调去管仓库。他若愿意回来,可以当副统领。”
秦凤瑶马上接话:“还得加个懂打仗的。光有文官压不住人。我认识一个百户叫赵承武,原来是边军的,后来调进京营当哨官。他不肯同流合污,被排挤,现在在南营当把总。人稳,有本事,兵也听他。”
“你们是想一起换?”萧景渊皱眉。
“不是全换。”沈知意解释,“先动三个位置:副统领、左翼校尉、巡城使。这三个换了,好。”
“可这样动静太大。”萧景渊慢慢说,“李嵩虽然倒了,他的旧部还在。三万兵里有一多半是他提拔的。你今天撤两个,明天调一个,他们会觉得朝廷要清算。万一闹起来,反而不稳。”
“不是清算,是整顿。”秦凤瑶说得直接,“就说是为了防秋汛,加强京城防卫,例行换防。名义上说得过去,别人也挑不出错。”
“道理是这个道理。”萧景渊还是没答应,“可人心难测。你不怕他们觉得这是冲他们来的?”
“怕。”沈知意点头,“但我更怕什么都不做。等下次有人再拿京营当刀用,就晚了。”
屋里安静了一下。窗外风吹树叶,影子在纸上晃了晃。
萧景渊端起茶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
“你们的意思我明白了。”他说,“但这事不能由东宫出面。要是传出去,说是太子插手京营,朝里又要吵翻天。”
“我们没打算让您出面。”沈知意从袖子里拿出一张名单,放在桌上,“我想请丁郎中来一趟,当面听听他的意见。如果他愿意牵头,以兵部名义提议整顿,我们在后面支持,名正言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