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风，”陆怀舟的声音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你在干什么？”

“总指挥，”秦风挺直腰板，“‘探针-β’的所有技术问题已全部解决，总检清单全部关闭，具备发射状态。”

“我问的不是这个！”陆怀舟猛地将一份文件拍在桌子上，推到镜头前，“你自己看！”

秦风凑近屏幕，看清了文件的内容。那是一份来自北美合作机构的紧急分析报告，标题触目惊心——《关于“母钟涟漪”最新演化模型的紧急通报》。

报告里，那些原本只是零星分布的、淡薄的雪花状扰动图案，此刻在全球地图上已经连成了一片模糊的、不断蠕动的“云团”。而且，云团的边缘，开始出现一些极其细微的、如同血管分支一样的“触角”，向着几个特定的大陆板块延伸。

更可怕的是，报告附带的实时监测数据显示，这些“触角”延伸的区域，恰好与全球几个主要人口密集区的城市电网、卫星通信节点、乃至大型粒子对撞机的地理位置，在空间上发生了重叠！

“报告认为，”陆怀舟的声音愈发冰冷，“‘系统’正在进行新一轮的、更大规模的‘隐蔽调整’。它不再是简单的‘余震’，而是在主动地、试探性地‘接触’和‘测绘’我们的关键基础设施。这种接触的强度虽然微弱，但其目的……很可能是为了寻找我们这个世界的‘薄弱点’或者‘共振频率’。”

秦风倒吸一口凉气。他想起了陈默的警告——“箭已上弦，扳机条件细化至神经-场锁定”。难道说，“系统”也在调整它的“扳机”？它要发动的攻击，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加直接和猛烈？

“所以呢？”秦风的声音有些干涩，“这和‘探针-β’的发射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陆怀舟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刺过来，“汉斯博士刚刚向我汇报，根据最新的模拟推演，如果‘探针-β’在当前的‘母钟涟漪’活跃期进入深空，探测器上的‘乘员适应性监测系统’很可能会被‘系统’主动识别并‘标记’。届时，监测到的数据将不再是客观的‘场-意识交互’，而是可能被‘系统’反向污染、篡改，甚至……被用来构建一个针对人类神经系统的、更具侵略性的‘武器模型’！”

“你的意思是……”秦风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发射任务，即刻暂停！”陆怀舟一字一顿地说道，“所有准备工作恢复原状，进入待命状态。‘探针-β’暂时封存。在没有彻底搞清楚‘系统’这次调整的真实意图之前，我们不能再冒险往前送一颗‘探针’了！”

暂停发射？

秦风的大脑一片空白。七天七夜不眠不休的奋战，无数次的惊险攻关，就在即将成功的最后一刻，被一纸报告全盘否定？所有的努力，所有的牺牲，在这一刻都变成了笑话？

一股巨大的不甘和愤怒涌上心头。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对着屏幕吼道：“总指挥！现在暂停，意味着我们之前的努力全都白费了！发射窗口稍纵即逝，一旦错过，下次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而且，‘系统’的调整是未知的，我们躲在这里，难道它就永远不会对我们动手吗？‘探针-β’是我们唯一能主动获取一手数据的机会！如果我们不去，难道要坐以待毙吗？”

“秦风！”陆怀舟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我说了，暂停！这是命令！你现在要做的，不是质疑，而是执行！立刻组织人手，按照封存预案，对‘探针-β’进行全面断电、泄压、封闭处理！我要它在二十四小时内，变成一个谁也动不了的‘铁疙瘩’！”

说完，通讯被粗暴地切断了。

屏幕上，陆怀舟的脸消失了，只剩下一片冰冷的蓝色雪花。

秦风僵立在原地，浑身的力量仿佛都被抽干了。他看着窗外灯火通明的车间，看着那架凝聚了他全部心血的“探针-β”，感觉无比的讽刺和绝望。

他赢了技术上的所有战斗，却输掉了这场战争的指挥权。

箭，终究还是没能射出去。或者说，在即将离弦的那一刻，被强行折断了箭头。

他颓然地坐回椅子上，双手捂住了脸。疲惫、委屈、愤怒、不甘……种种情绪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就在这时，他的私人加密邮箱里，收到了一封新邮件。

发件人：陈默。

邮件内容极其简短，只有一句话：

“箭已折断，那就造一把刀。准备迎接真正的风暴吧。”

秦风看着这句话，久久无言。他抬起头，望向窗外深邃的夜空。

风暴……吗？

也好。既然躲不掉，那就正面迎战。

他擦干脸上的泪水，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起来。他打开一个新的文档，开始起草一份秘密计划。

计划的第一步，是弄清楚陆怀舟手中那份报告的每一个细节。

第二步，是想办法绕过封存令，对“探针-β”进行一次秘密的、有限的“热启动”测试。

第三步……是找到那把能劈开风暴的“刀”。

倒计时还在继续，只不过，游戏的规则，已经彻底改变了。而他和陈默，将是这场新游戏的玩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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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字数：约6200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