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的航行,伴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不安。
突击艇在补充了能量与物资后,性能恢复了不少,沿着新获得的星图碎片指引,朝着“逆命军最终哨站”的模糊坐标航行。舷窗外,“归寂星渊”那吞噬一切的黑暗依旧,但艇内气氛却因之前的收获而稍显缓和。只是,“牧羊人”与“掠夺者”追兵诡异消失的阴影,以及“原始星火火种”那隐晦的警示波动,如同细微的芒刺,扎在众人心头。
萧衍盘坐在艇舱内,双手虚托着那枚被封存的“原始星火火种”样本。容器是透明的特殊晶体,仅拇指大小,内里那团温暖跃动的乳白色光焰,与他体内的星火核心持续产生着强烈的共鸣,仿佛失散已久的血脉至亲。但在这共鸣之中,确实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对前方黑暗的“警惕”与“排斥”。
“它好像……不太喜欢我们前进的方向?”萧衍轻声自语,眉头微蹙。他的“真理之瞳”试图解析火种波动的深意,但信息过于隐晦。
“小家伙,别太紧张,这火种年头比老子见过的所有星星加起来都老,有点脾气很正常。”铎炎大大咧咧地坐在一旁,擦拭着他那重新焕发些许暗红光泽的血斧,“再说了,有危险才有意思,总比在黑暗中闷头瞎逛强。”
“铎炎首领说得虽有道理,但殿下的感应不可忽视。”青桫抚须道,灵光感知着外界,“星渊莫测,我等刚经历大战,仍需谨慎。”
铁心则持续分析着星图与航行数据:“按照当前速度和星图指示,我们大约还需要五个标准时,才能抵达第一个路径标记点——一处被称为‘影渊回廊’的区域。星图备注显示,该区域空间结构异常,存在大量自然形成的规则迷宫和时空褶皱,是通往哨站路径上的已知险地之一。”
“险地……会不会就是火种预警的来源?”沈清颜担忧地看向萧衍。
“有可能。”萧绝调息着伤势,沉声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提高警惕,做好应对‘影渊回廊’的准备。”
航行继续。时间在寂静与警惕中流逝。大约三个标准时后,前方的黑暗开始出现变化。不再是纯粹的虚无,而是逐渐弥漫起一种灰蒙蒙的、仿佛由无数细微尘埃与凝固阴影构成的“雾霭”。雾霭深处,隐约可见一些巨大而扭曲的、如同化石般悬浮的星体残骸,它们以一种违反常理的角度交错、折叠,形成令人头晕目眩的复杂结构。空间感在这里变得极其混乱。
“进入‘影渊回廊’外围区域。空间曲率异常,常规探测手段严重受限。”铁心调整着传感器,“星图指示的航道就在前方雾霭中,但……路径似乎并非固定,而是在这些空间褶皱中蜿蜒穿梭。”
“跟紧星图信号,保持最低能量输出,避免扰动周围不稳定的空间结构。”萧绝下令。
突击艇如同潜入深海的游鱼,小心翼翼驶入灰蒙蒙的“影渊”雾霭之中。一进入,周围的景象瞬间变得光怪陆离。舷窗外的残骸景象仿佛万花筒般不断变换角度,上下左右的概念变得模糊。偶尔有细微的空间裂缝如同黑色闪电般一闪而逝,带来阵阵心悸。
就在他们按照星图指引,尝试穿越一片由数块交错残骸形成的“门户”时,萧衍手中的“原始星火火种”猛然剧烈地跳动了一下!一股比之前强烈数倍的“警示”与“排斥”感传来,同时,火种的光芒竟主动脱离容器束缚,化作一道细微却坚定的乳白色光流,指向了“门户”侧后方一个毫不起眼的、被阴影完全笼罩的狭窄缝隙!
几乎同时,铁心也发出了急促的警告:“检测到前方预设航道空间结构出现高频振荡!疑似自然陷阱或……人为触发!原路径危险系数激增!”
“火种在指引另一条路!”萧衍立刻喊道,“相信它!”
没有丝毫犹豫,铁心操控突击艇一个急转,放弃了星图指示的“门户”,朝着火种光流指引的那个阴影缝隙钻去!就在他们离开原航道的瞬间,后方传来一声低沉的空间塌陷闷响,那片“门户”区域的空间如同摔碎的镜子般扭曲、崩裂,形成一个短暂的小型空间漩涡,吞噬了周围的一切!
“好险!”武王心有余悸。
“这火种……果然灵性!”铎炎看向萧衍手中重新恢复平静、但光流依旧指向缝隙深处的火种,眼中多了几分惊奇。
阴影缝隙内部比想象中更加狭窄曲折,突击艇几乎擦着两侧冰冷的、不知何种材质的古老残骸岩壁飞行。火种的光芒成为唯一可靠的路标,在这片连星光都无法透入的绝对阴影中,指引着方向。
飞行了约莫一刻钟,前方豁然开朗。他们驶出了狭窄的缝隙,进入了一个奇异的、仿佛位于某个巨大天体内部空洞般的空间。这里并非完全黑暗,穹顶(如果那扭曲的结构能称为穹顶)上,镶嵌着无数散发着幽蓝色微光的、如同巨大水晶簇般的物质,提供着微弱的光源。空间底部,是一片相对平整的、由某种暗银色金属铺就的“地面”,其上散布着许多造型奇特的、风格与“遗落方舟”和“馈赠之墟”相似、但更加粗犷古老的建筑残骸,它们大多半埋在尘埃与晶簇之中,仿佛一座沉睡在星渊腹地的失落之城。
“这里……星图上没有标记。”铁心快速扫描,“能量环境相对稳定,未发现明显威胁。建筑风格……与上古‘逆命军’或相关文明高度吻合。火种指引我们来到这里。”
“难道……这才是通往‘最终哨站’的真正捷径?或者……是另一个未被记录的遗迹?”沈清颜猜测。
萧衍感觉手中的火种传来一阵微弱的“欣喜”与“回归”般的波动。他率先走下突击艇,踏上那冰冷的暗银色金属地面。脚步落下,地面竟微微亮起一圈圈极其淡薄的乳白色光纹,与火种光芒呼应。
“这些地面……似乎对星火之力有反应。”萧衍尝试将一丝星火之力注入地面,更多的光纹亮起,如同脉络般向前方延伸,最终指向城市残骸深处,一座保存相对完好、外形如同倒置金字塔的黑色金属建筑。
“过去看看。”萧绝示意众人保持警戒,跟随着地面光纹的指引,朝着那座黑色建筑前进。
沿途,他们看到了更多战斗和岁月侵蚀的痕迹。一些建筑上残留着巨大的爪痕或能量灼烧的孔洞,风格各异,显然经历过不同敌人的攻击。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沉睡了万古的寂寥。
靠近黑色建筑,发现其入口是一扇紧闭的、布满复杂符文的金属巨门。门上,有一个醒目的、与萧衍掌心玉简印记形状完全一致的凹槽。
“又是身份验证。”萧衍上前,将玉简印记按入凹槽。
符文依次亮起,但巨门并未立刻开启,而是发出一阵低沉的机械运转声。紧接着,门上浮现出一段流动的、用上古通用语书写的文字:
“验证通过……‘星炬持有者’……‘文明烙印共鸣体’……符合次级避难所‘静默庇护协议’启动条件……警告:主能源已枯竭,防御系统离线,维生系统最低限度运行……内藏‘星渊观测日志(残卷)’及‘应急物资库(部分可用)’……访问者,请谨记,此地曾为‘守望者之眼’,亦为‘影渊迷城’之锚点……小心……‘影噬’……”
文字闪烁几下后消失,金属巨门缓缓向内开启,露出幽深的通道。
“‘影噬’?”萧衍念着这个陌生的词,心头那丝不安再次浮现。
众人进入黑色建筑内部。通道两侧墙壁覆盖着厚重的灰尘,但依稀可见精细的浮雕,描绘着星辰运行、文明兴衰以及……一些与“外侧”存在战斗的模糊画面。空气中弥漫着陈腐的气息,但并无危险感。
按照内部简略的指引,他们很快找到了所谓的“应急物资库”。库房不大,里面整齐摆放着一些密封的、依然能用的高能营养剂、纯净水合成单元、以及几套虽然古老但功能完好的个人防护服和基础工具。最重要的是,角落里还有一台处于休眠状态的、造型古朴的终端设备,旁边连接着一个巴掌大小的暗金色数据晶体——那应该就是“星渊观测日志(残卷)”。
“收获不错,至少短时间内不用担心生存物资了。”武王清点着,咧嘴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