敌意如冰,指控如刃。
石虎那饱含愤怒与警惕的质问,如同寒流瞬间冻结了刚刚缓和的气氛。他身后几名青岚部族战士也随之散开,形成半包围之势,手中粗糙却显然蕴含某种灵能的武器对准了萧绝等人。空气中弥漫开紧张的火药味。
阿蛮和阿青急得脸色通红。阿蛮一步挡在萧绝等人与石虎之间,挥舞着手臂急切解释道:“石虎大哥!真的是误会!这几位恩人刚刚救了我们,斩杀了三首蜥龙领主!他们怎么可能是黑渊的奸细?你看,领主晶核和精血都在这里!”她举起手中的战利品。
阿青也抱着月光狐幼崽,怯生生但坚定地点头:“是啊,石虎大哥,是他们治好了我的脚伤。这位……姐姐的光,很温暖,像春天的阳光一样。”她指向沈清颜。
石虎的目光扫过阿蛮手中那颗能量磅礴的青黑晶核,又看了看阿青确实恢复如初的脚踝,眼中怒意稍敛,但警惕未消,眉头紧锁:“即便你们救了阿蛮阿青,但圣湖异变就在你们出现之后不久!‘林主’的悲鸣是做不得假的!所有族人都感应到了!此事太过巧合,必须由长老定夺!”
他目光如电,再次看向萧绝等人,语气强硬但稍微缓和了一丝:“放下武器,随我去见长老。若你们真是清白的,长老和‘林主’自有明断。若敢反抗……便是与整个青岚部族为敌!”
“哼,好大的口气!”铎炎冷哼一声,血斧微微抬起,暗红煞气流转,“就凭你们几个,也想让老子缴械?”堂堂破灭战君,何曾受过这等对待。
“铎炎,稍安勿躁。”萧绝抬手制止,紫金帝眸平静地看向石虎,那股久居上位的无形威仪让石虎等土着战士心头莫名一凛。“我等初来乍到,对贵部族圣地绝无冒犯之意。圣湖异变,我等亦不知情。既然有疑,自当澄清。见长老可以,但放下武器……”他顿了顿,语气淡然却不容置疑,“恕难从命。我辈行走星空,武器便是手足,无端弃之,非待客之道,亦非自保之理。”
他这番话不卑不亢,既表明了愿意配合的态度,又守住了底线,更隐隐点出自己等人并非任人揉捏之辈。
石虎脸色变幻。眼前这群人气息深沉莫测,方才斩杀领主兽的手段他也远远瞥见,深知硬来绝无胜算。对方愿意去见长老,已是让步。
“……好!但请各位收起兵刃锋芒,莫要惊扰族人。随我来!”石虎最终咬牙决定,示意同伴让开道路,但依旧保持警戒距离。
“父皇,母后,既来之,则安之。去见见他们的长老也好。”萧衍轻声说道,小脸上并无惧色,反而带着一丝探究的好奇。他怀中的“原始星火火种”微微发热,对这片森林深处,似乎有着某种微弱的感应。
一行人向着青岚部族的聚居地——青岚谷行去。沿途,越来越多的部族战士和普通族人出现,他们穿着以兽皮、树叶、麻布为主的衣物,脸上大多带着好奇、警惕、甚至是一丝恐惧,远远围观着这群装扮奇异、气质非凡的“天外客”。孩童们躲在大人身后,偷眼瞧着,尤其对铁心那金属身躯和闪烁的电子眼感到既害怕又好奇。
阿蛮和阿青跟在萧衍等人身边,低声快速地向他们介绍着情况。原来,“圣湖”是青岚部族世代守护的圣地,位于青岚谷最深处的密林中,据说是“林主”力量汇聚之地,湖水蕴含强大的生机与净化之力,部族的“灵语者”常在湖边与“林主”沟通,获得指引。而“林主”,并非具体某棵树或兽,而是这片广袤森林无数生灵意志汇聚形成的、朦胧而伟大的自然泛意识,是部族信仰的核心。
至于“黑渊”,阿蛮提到时脸上闪过明显的厌恶与恐惧。那是存在于这片大陆另一端,一个崇拜黑暗与毁灭力量的神秘势力,时常侵扰边缘部族,掠夺资源,甚至进行邪恶的血祭。他们掌握着操控阴影和腐化生灵的诡异力量,与青岚部族所信仰的自然之道截然相反。近年来,“黑渊”的活动似乎越发频繁和猖獗。
谈话间,青岚谷已映入眼帘。这是一个坐落在两座苍翠山峰之间的宽阔山谷,一条清澈的溪流蜿蜒穿过。谷中错落分布着许多圆顶或尖顶的木质、石质建筑,风格粗犷而实用,与自然完美融合。谷地中央,有一片较大的空地,似乎是集会场所,此刻正聚集着不少族人,气氛凝重。
空地上首,几位衣着相对正式、佩戴着各种骨饰、木雕或羽毛头冠的老者站在那里,为首者是一位须发皆白、面容枯槁但眼神清澈睿智的老妪,她手中握着一根盘绕着青藤的木质权杖。她便是青岚部族的大长老——青藤婆婆。
石虎快步上前,单膝跪地,快速禀报了情况,包括阿蛮姐妹的遭遇、萧绝等人斩杀领主兽、以及圣湖异变的时间巧合。
青藤婆婆静静地听着,浑浊却锐利的目光扫过萧绝一行人,尤其在萧衍身上停留了片刻,又看了看铁心,眼中闪过难以察觉的波动。当她的目光与萧绝平静的紫金帝眸对视时,心头莫名一颤,仿佛感受到了一种超越凡尘的威严。
“远道而来的客人。”青藤婆婆缓缓开口,声音苍老却清晰,用的是一种更古老、更接近上古通用语的语言变体,“感谢你们救了阿蛮和阿青,并归还战利品。青岚部族铭记恩情。然,圣湖乃我族命脉,林主悲鸣,非同小可。石虎所言虽显鲁莽,但其疑虑并非全无道理。可否告知,诸位从何而来,为何此时降临我青岚界?又是否……感知到圣湖方向的任何异常?”
她的态度比石虎温和理智许多,但问题直指核心。
萧绝上前一步,微微颔首致意,从容答道:“大长老明鉴。我等确自星空而来,因意外空间乱流坠入此界。降临之地便在附近森林,与圣湖异变时间相近,实属巧合。至于异常……”他略一沉吟,看向萧衍。
萧衍会意,上前行礼,声音清澈:“回大长老,我们到来时,只觉此地灵能充沛,生机盎然。但方才在途中,我确实隐约感觉到,那个方向……”他指向圣湖所在的谷地深处,“有一股非常庞大、但似乎带着痛苦和烦躁的‘意识波动’,如同沉睡的巨兽被惊扰。这与我们自身的能量无关,更像是一种……共鸣感应?”他巧妙地避开了直接说“林主”,而是用了更中性的描述,同时暗示了自己可能具备的特殊感知力。
青藤婆婆眼中精光一闪。她身旁另一位较为年轻、脸上画着绿色纹路的女长老(显然是灵语者)急促道:“你能感应到林主的痛苦?难道……你是‘天启者’?预言中能与林主深度共鸣,带来转机之人?”
此言一出,周围族人一片哗然,看向萧衍的目光瞬间变得复杂,夹杂着敬畏、期待和怀疑。
“天启者?预言?”萧衍一愣。
“此事容后再议。”青藤婆婆抬手止住骚动,目光凝重地看向圣湖方向,“当务之急,是查明林主悲鸣的原因,稳定圣湖。既然这位小客人能感知林主状态……可否请诸位随老身前往圣湖一探?若真与各位无关,我族自当奉为上宾,赔礼道歉。若确有关联……也请坦诚相告。”她的话语带着不容拒绝的请求,也留有余地。
这无疑是最合理的解决方案。
圣湖位于青岚谷最深处,被一圈参天古木和奇异的花草环绕,湖水呈现出一种纯净的、近乎发光的碧绿色,湖面氤氲着淡淡的灵雾。然而此刻,湖面不再平静,而是不时荡起不规则的涟漪,湖水颜色也变得有些浑浊,原本浓郁的生机灵光中,似乎夹杂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晦暗与躁动。湖边一些敏感的灵草显得有些蔫萎。
更令人心悸的是,靠近圣湖,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一种无形的、庞大的悲戚与愤怒情绪弥漫在空气中,仿佛整片森林都在低声啜泣、颤抖。这便是“林主”的意志显化。
青藤婆婆和几位灵语者长老脸色极为难看,她们尝试与圣湖、与林主沟通,得到的反馈却是一片混乱的痛苦。
萧衍站在湖边,眉头紧锁。他体内的混沌核心与“原始星火火种”此刻都产生了明显的反应。混沌核心对那湖水中隐含的晦暗能量(带着一丝熟悉的、类似“影噬”但更阴冷纯粹的“虚无”属性)感到本能的排斥与警惕。而火种则对圣湖本身磅礴的生命力以及林主那痛苦的意识,产生了强烈的“共鸣”与“净化”冲动。
“父皇,母后,这湖里……有‘东西’。不是我们带来的,但很……不好。它在侵蚀湖水,伤害林主的意识。”萧衍低声快速说道,同时将混沌感知小心翼翼地探向湖水深处。
就在他的感知触及湖心区域时,异变陡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