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称“银环”的男子从阴影中走出,周身流淌的银色数据光晕如同活物,儒雅的面容在光晕下半遮半掩,眼神平静深邃,却自有一股久居上位的无形威仪,与“流影”那种纯粹的疏离感截然不同。他的出现无声无息,甚至绕过了王庭的防御和铁心的探测,其手段之高深,令人心惊。
沈清颜第一时间将虚弱的萧衍护在身后,翠金色生命灵光蓄而不发。铁心电子眼锁定银环,全力分析其能量构成,却依旧只能得到一堆混乱矛盾的读数。铎炎、武王等人察觉到内部变故,正欲回援,却收到萧衍通过微弱联系传来的“暂观其变”指令,只得强压焦虑,继续在外围与“理事”部队周旋。
“深层考古与风险评估部?”萧衍靠在母亲怀中,强忍灵魂的疲惫,目光直视银环,“阁下与‘流影’是什么关系?所谓的‘坦诚对话’,又想谈什么?”
银环的目光扫过萧衍苍白却倔强的脸,又落在他手中那枚彻底黯淡的玉佩上,轻轻一叹:“‘流影’是我部门开发的、用于中远距离交互与观测的智能界面。他之前提供的信息和模型,皆出自我手。至于为何现在才现身……”他微微抬手,周围的空间泛起水波般的银色涟漪,将此地与外界暂时隔离,连王庭的震动和远处的爆炸声都变得模糊,“因为直到刚才,你们证明了你们的价值,也印证了……某个故人的选择。”
“故人?我父皇?”萧衍敏锐捕捉到关键词,心跳加速。
银环点了点头,眼中闪过追忆之色:“萧绝陛下……在闯入王庭核心,接触‘生命源晶’时,触发的并非简单的空间转移,而是‘晨曦’方舟预设的、针对特定高权限个体的‘紧急传承协议’。他被传送到了方舟更深层的‘核心数据库隔离区’。在那里,他不仅看到了‘最终复苏协议’背后隐藏的‘数据归档’风险,还接触到了……我们‘委员会’留存在‘晨曦’数据库中的一个‘后门’留言。”
“留言?”沈清颜急问,“绝他怎么样了?留言说了什么?”
“留言是我的一位……前辈所留。”银环语气复杂,“他(她)曾是‘委员会’早期成员,参与了部分‘逆命军’相关遗产的初步评估,但后来因理念分歧而隐退。他(她)预见到了‘晨曦’可能面临的困境,以及‘最终复苏协议’可能被滥用的风险,因此留下了那个‘后门’和警告。萧绝陛下接触到了留言,获得了部分关于我们的信息,并利用‘后门’的剩余能量,强行中断了传承进程,将自己的一部分意念和那枚玉佩,反向传送回了相对安全的王庭核心——也就是你们发现玉佩的地方。而他本人……”银环顿了顿,“因强行中断和能量冲击,意识体受到重创,目前仍被困在‘核心数据库隔离区’,处于深度休眠的自我保护状态。但他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听到父亲还活着,萧衍和沈清颜心头大石终于落下大半,但“意识重创”、“深度休眠”又让他们的心揪了起来。
“父皇……”萧衍握紧玉佩。
“所以,你一开始就知道这一切?包括流影的身份,协议的风险,还有父皇的遭遇?”萧衍追问,“你为何不早点出现?为何要通过流影来引导我们?”
“我需要观察,也需要验证。”银环坦然道,目光扫过众人,“‘委员会’内部并非铁板一块。对‘逆命军’遗产,特别是‘晨曦’这种与原生生态高度融合的活体方舟,存在着‘保守归档派’、‘有限研究派’以及……我所处的、更倾向于‘保护性观察与风险干预’的派系。直接介入,容易引发内部争议和外部(如理事)的过度反应。通过流影提供有限帮助,观察你们的选择和能力,是更稳妥的方式。”
他看向萧衍,眼中带着欣赏:“你们的选择,尤其是你,年轻的继承者,选择了最艰难但也是最‘自主’的道路,并且意外地触发了那三样古老辅助材料的‘协同升华’,产生了连我都未曾完全预料到的‘银环力场’(指那银白光环)。这证明你们并非仅仅依赖外力的幸运儿,而是真正有潜力、有心性去守护和解决问题的‘变量’。这,才是我们进行‘坦诚对话’的基础。”
“那么,对话的目的是什么?”萧衍没有被对方的赞赏迷惑,直指核心,“帮助我们救出父皇?彻底解决‘沉睡者’和‘理事’的威胁?还是……另有所图?”
银环微微一笑,不答反问:“首先,你们认为,凭借你们目前的状态和外面的同伴,能在加固后的封印再次破裂前,彻底解决‘沉睡者’吗?能抵挡住即将突破外围防线、甚至可能已经察觉王庭内部异常的‘裁决官辉耀’主力舰队吗?”
众人沉默。答案是显而易见的——不能。他们已是强弩之末,而敌人依旧强大。
“我可以提供帮助。”银环正色道,“以我个人的权限和资源,而非整个‘委员会’的名义。我可以暂时稳定萧绝陛下的意识状态,并提供将他意识安全导引回来的方法和技术支持。我也可以提供更高效的封印加固方案,以及……暂时屏蔽‘理事’舰队对此地精确坐标探测的方法,为你们争取宝贵的恢复和准备时间。”
条件诱人,但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代价是什么?”沈清颜冷静地问。
“代价是,你们需要同意,在解决此间危机后,接受我部门的‘有限度深度观察与研究协议’。”银环道,“这不是掠夺,而是合作性质的记录与研究。我们将记录‘晨曦-生命古树’生态复苏的过程,研究‘混沌星火’、‘年轮之心’与生态本源的互动数据,以及观察你们这个独特‘变量集合体’的发展轨迹。所有研究将在你们知情且同意的框架下进行,核心隐私和自主权将得到尊重,研究成果共享。同时,我部门会在权限范围内,为你们应对‘理事’等外部威胁,提供一定程度的情报支持和风险预警。”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不同于‘最终复苏协议’那种强制性的、可能被第三方利用的‘数据归档’。这是一种基于相对平等和透明的合作。当然,你们有权拒绝。但拒绝之后,你们将需要独自面对接下来的双重绝境,而我,将只能以‘观察者’的身份退场。”
又是一个抉择。接受,意味着获得强大援助和喘息之机,但也将自身部分秘密和未来发展置于一个强大而神秘组织的观察之下。拒绝,则意味着一切靠自己,前路凶险莫测。
“我们需要商议一下。”萧衍看向母亲和同伴。
银环点头,做了个“请便”的手势,银色涟漪微微荡漾,并未施加任何压力。
众人迅速以灵识交流。
“这家伙比流影更难琢磨,但说的话似乎更可信些,至少解释了陛下的事。”铎炎传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