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并非虚无,而是浓稠如实质的“无”。
踏入阴影大门的瞬间,萧衍感觉自己仿佛沉入了一片没有温度、没有声音、没有光线的墨海。五感被剥夺,甚至连时间与空间的感知都变得模糊不清。唯有胸口混沌印记散发出的微光,以及灵魂深处“逆命”信念的灼热,提醒着他自身的存在。
他试图移动,却发现如同置身万米深海,四周传来无形的、粘滞的巨大压力,不仅作用于身体,更作用于灵魂,仿佛要将他每一丝存在感都挤压、碾碎,归于彻底的“寂灭”。
“这就是……‘寂灭’的滋味?”萧衍心中凛然,立刻全力运转混沌印记。混沌星火升腾,化作一层薄薄的、不断被黑暗侵蚀又顽强重生的光罩,勉强护住周身三尺。与此同时,“调和”之意与“生命”气息在印记内流转,努力感知、分析着这片黑暗的本质。
他发现,这黑暗并非单纯的负面能量,更像是一种极致的“存在否定”场域。它不攻击,只是持续地、平静地“抹除”一切进入其中的“存在特征”。光芒、声音、能量波动、甚至思维活动,都会被其缓慢而坚定地“稀释”、“同化”成黑暗的一部分。
若心志不坚、力量不足,或自身“存在”不够鲜明,很快就会彻底迷失,化为虚无。
“想这样悄无声息地抹掉我?没那么容易!”萧衍眼神锐利。他不再被动防御,而是主动将意识沉入混沌印记深处,去沟通、唤醒那融合其中的“逆命”信念与“生命”活力。
“我存在,因我思,因我愿,因我有所守护,有所追寻!”他在心中呐喊,过往的一幕幕在脑海飞速闪现:母亲沈清颜温柔却坚定的眼眸,父亲萧绝如山岳般的背影与信任,青岚界的生机,同伴们的笑脸,一路走来的艰辛与收获……这些记忆、这些情感,构成了他“存在”最坚实、最独特的基石。
随着他的回忆与坚定,混沌印记的光芒竟然开始变化!不再是单纯的抵御黑暗,而是内部那“逆命”的炽热与“生命”的温暖愈发凸显,渐渐在混沌的底色中,孕育出了一点微弱却无比坚韧的“心火”!
这心火,以他的记忆与情感为燃料,以守护与追寻的意志为火种,虽不耀眼,却在这绝对寂灭的黑暗中,显得如此格格不入,如此……“刺眼”!
“哦?竟能在‘归寂之暗’中,点燃‘心火’?”那个空洞缥缈的叹息声再次响起,这次似乎近在咫尺,又仿佛远在天边,“有趣的‘变数’……但,心火易燃,亦易灭。让你看看,何为……真正的‘虚无’。”
话音落下,四周的黑暗突然流动起来,如同拥有生命般,朝着萧衍汹涌汇聚!压力陡增十倍!混沌光罩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迅速暗淡。更可怕的是,萧衍感到自己的记忆、情感,仿佛受到了无形的拉扯,变得模糊、淡化,那刚刚点燃的“心火”也摇曳欲熄!
危急关头,萧衍福至心灵。他不再试图紧紧“抓住”所有记忆和情感来对抗拉扯,那样只会分散力量,被黑暗逐个击破。相反,他将全部心神,凝聚于一个最核心、最不容动摇的“点”上——
那是父亲萧绝将最后帝气本源渡给他时,那毫无保留的信任眼神;是母亲沈清颜泪光中强装的笑颜与那句“母后等你”;是血脉深处,那份无论如何也要守护至亲、与同伴并肩而战的执念!
“我之存在,无需证明!我之行路,即为答案!黑暗,你抹不掉的是——我愿故我在!”
萧衍灵魂中发出震天咆哮!那点摇曳的“心火”轰然暴涨,不再是微弱的火苗,而是化作一道璀璨的、由纯粹意志与情感凝聚的“心光”!心光之中,隐隐有父亲紫金帝气的威严,母亲翠金灵光的温柔,自身混沌星火的包容,以及逆命信念的不屈!
这道“心光”并无强大的物理破坏力,但它所代表的“存在意志”,却与周围的“寂灭否定”场域,形成了最本质的规则对冲!
“滋啦啦——”
心光所照之处,浓稠的黑暗如同遇到克星,剧烈翻滚、退避,发出仿佛冰雪消融般的声响。萧衍周身压力大减,感知恢复。
他“看”到,在黑暗的深处,悬浮着一个模糊的、仿佛由无数阴影叠加而成的、没有固定形态的灰暗光团。那空洞的叹息声,正是从这光团中发出。
“你……不是‘影裔’,也不是‘千面之影’。”萧衍盯着那灰暗光团,通过心光的感知,他察觉到对方的气息更加古老、更加本源,但同样充满了“终结”与“虚无”的意味,“你是……‘寂灭’这个概念本身?还是某个承载了‘寂灭’意志的古老存在?”
灰暗光团沉默了片刻,缓缓波动:“概念?意志?皆是无谓之别。我即‘归寂’,万物终末之趋向,存在消解之回响。‘影’不过是‘归寂’投在活跃世界的一道浅薄影子,‘吞噬’亦只是拙劣的模仿。你身上,有令我厌恶的‘生机’,‘变化’,与‘反抗’……但也有一丝……有趣的‘包容’与‘平衡’。”
它“看”向萧衍胸口的混沌印记:“混沌……原初的‘可能’之海……竟与‘生机’、‘信念’、‘调和’这些指向‘存在’与‘秩序’侧面的东西结合……矛盾……却又意外地稳定。这就是你能点燃‘心火’,抵抗‘归寂之暗’的原因?”
萧衍心中一动,抓住对方话语中的信息:“你说‘影’是‘归寂’的影子?‘概念吞噬者’是模仿?那么,真正的‘归寂’,或者说你,目的究竟是什么?抹杀一切存在?”
“抹杀?多么主动的词汇。”灰暗光团语气依旧空洞,“‘归寂’非目的,而是‘必然’。如火燃尽成灰,如水蒸发成气,星辰寂灭,文明消亡,乃至规则崩坏,概念消散……一切‘存在’,无论强弱,终将走向‘归寂’。我,只是这‘必然’进程的观察者、记录者,亦是……一部分。”
“所以,‘影裔’和‘概念吞噬者’的肆虐,是你推动的?”萧衍追问,心光更加凝聚,带着质问。
“推动?不。它们是被‘归寂’气息吸引,自发诞生的‘现象’,或是某些存在试图利用、驾驭‘归寂’之力而产生的‘畸变产物’。于我而言,并无区别。‘归寂’本身,并无喜恶,只是‘存在’的另一面。”灰暗光团平静地陈述,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你的出现,你的道路,同样只是一种‘现象’。能否在走向‘归寂’的漫长旅程中,留下稍久一些、稍亮一些的痕迹,取决于你自己。”
萧衍听明白了。这“寂灭之门”后的存在,更像是一种“宇宙规则”的具象化侧影,它本身并无主观恶意,但其代表的“终结”力量,却是所有“存在”的天敌。而“影裔”等,不过是这种力量泄漏或扭曲后产生的灾难。
“那么,这门后的考验是什么?仅仅是用‘归寂之暗’消磨我?”萧衍问。
“考验?不。此门是‘归寂’面向‘存在’的一个‘接口’。踏入者,若能不被同化,便能短暂接触‘归寂’本质,明悟‘存在’之珍贵与脆弱,亦可能……窥见一丝万物终末的‘景象’。这对你追寻‘调和’之路,或许有所启迪,亦或是……警示。”灰暗光团缓缓道,“你已点燃‘心火’,初步证明了自身‘存在’的强度。有资格……‘观看’了。”
说罢,灰暗光团微微旋转,一道细微的、不含任何情绪的意念流,传入萧衍意识。
刹那间,萧衍的“眼前”不再是黑暗,而是浮现出无数飞速闪过的、破碎而宏大的“终末景象”:
他看到一片繁荣的星域,所有恒星同时熄灭,万物冻结于绝对零度,归于死寂的黑暗;
他看到一座高度发达的文明,其成员在达到某种认知巅峰后,集体陷入对存在意义的终极虚无感,意识自我消散,文明无声湮灭;
他看到某种强大的、近乎不朽的规则生命,因其存在过于“完美”和“固定”,最终被不断演变的宇宙规则本身“排斥”、“挤出”,化为虚无的“规则残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