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古树下,沈清颜脸色瞬间变得透明,身躯微微颤抖,周身散发出的生命灵光与那淡金界壁的光芒相连,仿佛她整个人正在化为界壁的一部分。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灵魂与生命力,正在通过古树与印记的枢纽,源源不断地转化为维持界壁存在的能量。这消耗虽不像完全献祭那般瞬间燃尽,却如同滴水穿石,持续而不可逆。
“母后!”萧衍感受到母亲急速衰弱的气息,心急如焚。他立刻催动自身那点翠金力量与混沌调和场,尝试与母亲建立支撑连接,分担压力。两股力量相接的瞬间,他感到一股沉重的负担压上灵魂,但同时也感觉到,自己的混沌体质确实起到了一定的缓冲作用,母亲的压力似乎减轻了一丝。
“衍儿……我没事……还能撑住。”沈清颜的声音透过灵魂连接传来,带着疲惫却欣慰的笑意,“这‘界壁’似乎……在吸收青岚界自身恢复的灵气与众生信念作为补充……只要外界压力不持续增大……或许……”
就在这时,异变再起!
墟界那头,被“秩序湮灭”能量重创、又因吞噬失败而陷入狂怒的“沉睡者”,似乎感应到了青岚界“界壁”的升起。它那充满痛苦的嘶嚎骤然转为一种更加诡异、更加疯狂的韵律性波动!
紧接着,青岚界外围,那淡金色的界壁光幕上,被阻挡的墟界牵引力并未散去,反而开始凝聚、变化!无数暗红与墨绿色的腐化能量,混合着“归墟”的规则,如同跗骨之蛆,附着在界壁表面,开始疯狂地侵蚀、渗透!更可怕的是,这些能量中,竟然逐渐浮现出之前“理事”舰队留下的、那些尚未完全消散的暗金“秩序”符文碎片!两者竟然在某种层面产生了诡异的结合,形成了一种暗红、墨绿、暗金三色交织、兼具“腐化”、“归墟”、“秩序禁锢”特性的、更加难缠的复合侵蚀性能量!
“警告!界壁遭受高强度复合规则侵蚀!能量消耗速度提升300%!按照当前趋势,界壁预计最多只能维持……三个时辰!”银环的警报让所有人的心再次沉入谷底。
三个时辰!界壁并非一劳永逸,它正在被快速消耗!而沈清颜的状态,显然无法支撑太久!
“必须……在界壁破碎前……找到彻底解决‘沉睡者’……或者切断两界联系的方法……”萧衍咬牙,大脑飞速运转。他的目光再次投向古树,投向那与母亲相连的“界壁”枢纽,投向自己体内缓慢修复的力量与半融合的“元祖印记”……一个模糊的念头逐渐清晰。
或许,解决之道不在外部对抗,而在内部……在于彻底激活并掌控“元祖印记”,利用其“原生法则”的权威,从根源上净化青岚界内部残留的腐化锚点,甚至……反向定义与墟界的边界?但这需要他对印记有更深的理解与掌控,需要力量,需要时间……而他们最缺的,就是时间!
“或许……还有一个办法。”一个虚弱却沉稳的声音忽然响起。
众人望去,只见之前昏迷的武王,不知何时已经苏醒,他靠着断剑,艰难地坐起身,目光却异常清明地看向萧衍和古树。
“殿下,您与那‘元祖印记’已有半融合之契,可对?”武王问道。
萧衍点头。
“老臣曾于一处极古老的剑冢残碑上,见过一段语焉不详的记载,提及‘本源印记’与‘世界之心’的另一种用途。”武王缓缓道,每个字都似耗费极大心力,“记载云:‘印与心合,可通界髓。髓如长河,溯流而上,可见源初,可定疆界。’老臣一直不解其意,但观今日殿下与古树、印记之关联,以及这‘界壁’乃依古树与世界本源而生……或许,殿下若能进一步与印记融合,并非单纯借用其力,而是真正‘沟通’所谓‘界髓’——即青岚界最核心的法则长河……便能有机会,从世界规则的源头层面,重新‘定义’青岚界的边界与存在状态,从而从根本上排斥甚至净化外来的侵蚀与牵引?”
武王的话如同惊雷!
沟通界髓?定疆界?从世界规则源头解决问题?这听起来比直接对抗“沉睡者”更加玄奥,却也可能是唯一一劳永逸的办法!
“但如何‘进一步融合’?如何‘沟通界髓’?”萧衍急问。
武王摇头:“碑文残缺,不知具体法门。只提了一句:‘需大执念、大牺牲为引,方能在生死间照见髓路。’”
大执念?大牺牲?生死间照见?
萧衍看向正在苦苦支撑界壁、生命力缓缓流逝的母亲;看向古树深处那旋转的“元祖印记”;看向怀中父亲留下的、已黯淡的紫金光点;最后,看向自己这具残破不堪、却承载着混沌与希望的身躯。
他的执念,是守护!他的牺牲……或许早已注定。
“我明白了。”萧衍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无比平静,甚至带着一丝释然,“银环,在我尝试期间,全力辅助母后稳定界壁,计算最佳能量流转模式,尽可能延长支撑时间。”
“衍儿,你要做什么?”沈清颜感到不安。
萧衍对母亲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母后,相信我,就像我相信父皇一样。我需要……去‘界髓’里走一趟。在我回来之前,请一定……撑住。”
说完,他不再犹豫,闭上双眼。这一次,他并非调动力量,而是将全部意识,连同那与“元祖印记”半融合的灵魂联系,以及内心深处对父母、对家园、对伙伴最深沉炽热的守护执念,化为一道最纯粹、最决绝的意念之箭,不再向外,而是向着自身灵魂最深处,向着那与印记连接的、仿佛通往无尽法则深处的“虚无通道”,狠狠——撞了过去!
他要主动沉入与“元祖印记”融合的更深层次,哪怕可能迷失在那浩瀚的法则长河中,也要在生死之间,找到那条传说中的“界髓”之路!
“衍儿——!”沈清颜的惊呼被隔绝在萧衍骤然陷入沉寂的感知之外。
下一刻,萧衍的意识仿佛坠入了无底深渊,又像是冲入了光的海洋。周围不再是具体的景象,而是无穷无尽、流淌奔涌的规则符号、生命印记、文明回响、时空碎片……这就是青岚界的“法则长河”边缘吗?
而在这片浩瀚得令人绝望的信息洪流深处,他隐约“看”到,一条更加凝实、更加古老、散发着翠金与紫金交织光芒的“主干流”……那,就是“界髓”吗?
但与此同时,他也“感觉”到,在这法则长河的某些阴暗角落,一些暗红、墨绿、暗金色的“污染支流”,正如同寄生虫般,试图混入主干,篡改流向……那是“沉睡者”与“理事”残留力量对世界本源的侵蚀!
他的意识朝着那翠金紫金的“界髓”主干奋力“游”去,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他即将触及主干,意识却因消耗而开始涣散时——
前方的“界髓”主干中,突然浮现出一个模糊的、由光芒构成的女性身影轮廓。那轮廓给他的感觉……无比熟悉,无比温暖,却又带着一丝遥远而古老的悲伤。
身影缓缓转身,仿佛“看”向萧衍的意识,一个温柔而疲惫的意念,如同跨越了万古时空,轻轻拂过他的灵魂:
“孩子……你终于……来到了这里……我等你……好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