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日,如同一柄悬于脖颈的冰冷利刃。
王庭废墟之上,初代界心火种悬浮于生命古树之巅,纯白温暖的光晕如涟漪般扩散,所过之处,焦土生嫩芽,断壁覆青苔,残破的天地灵气开始缓慢回升。界壁得到本源灌注,光华凝实如鎏金琥珀,将外部肆虐的规则风暴余波彻底隔绝。
然而,无人有心欣赏这奇迹般的复苏景象。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于古树下那个昏迷不醒的身影——萧衍。他衣衫褴褛,遍体鳞伤,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仅靠胸口那一点微弱闪烁的“涅盘心光”维系着生机不灭。
沈清颜跪坐在旁,双手紧握着儿子冰冷的手,将自身所剩无几的生命灵光毫无保留地渡入,泪水无声滑落,却咬紧牙关不肯发出丝毫啜泣。她知道,此刻她是儿子最后的依托,亦是众人心中的定海神针,绝不能先乱。
“银环,精确倒计时!”铎炎独臂紧握战斧,声音沙哑如铁石摩擦。
“距‘理事议会’高层舰队预计抵达时间:四个时辰三刻钟。”银环的投影光芒急促闪烁,声音冰冷而精确,“敌方舰队规模为先前十倍,确认包含三艘‘主宰级’旗舰。能量读数显示,其整体战力预估……超过之前遭遇的‘天平’舰队三十倍以上。”
“三十倍……”武王倒吸一口凉气,手中断剑微微发颤,并非恐惧,而是感到一股近乎绝望的重量压上心头。己方伤亡惨重,最强战力昏迷,即便有初代火种补充界源,又如何抵挡这遮天蔽日的钢铁洪流?
“慌什么!”沈清颜忽然抬头,眼中泪光未干,却已燃起一抹灼人的坚毅,“衍儿拼死带回火种,为的不就是这一刻?火种既在,希望就在!”她转向悬浮的纯白火焰,朗声道:“火种前辈,您既有灵,可否助我儿苏醒?青岚界存亡,系于他一身!”
纯白火种微微摇曳,仿佛在“注视”着下方昏迷的萧衍,以及他怀中那与“元祖印记”深度共鸣的“涅盘心光”。片刻,一股温和而浩瀚的意念波动传入众人脑海,虽无声响,其意自明:“同源……守护……可助……然需……自愿承受……淬炼之苦……九死一生……”
“淬炼?”沈清颜一怔,随即毫不犹豫,“只要能救衍儿,任何苦楚他都受得!我是他母亲,我替他应了!”
“不可!”铎炎急道,“王妃,殿下如今状态,如何承受额外淬炼?”
“非外力强加。”火种的意念再次传来,带着一丝赞许,“引导……吾之精粹……汇入其‘心光’与‘印记’共鸣之径……助其……加速涅盘进程……重塑道基。然此过程,犹如烈火焚魂,冰泉洗髓,需其潜意识中……守护执念不灭,方能在极痛中保持真灵不散,否则……神魂俱融。”
沈清颜身躯微颤,看向儿子苍白的面容,眼中闪过挣扎,最终化为决绝:“衍儿心志之坚,远超你我想象。他既敢孤身闯风暴,便无惧此痛。请前辈施为!”
“好。”火种不再多言,纯白火焰分出一缕细如发丝、却凝实到极致的乳白色流光,如同拥有生命般,缓缓飘向萧衍眉心。
流光触及皮肤的刹那,昏迷中的萧衍猛地浑身剧震!原本微弱的气息骤然变得紊乱而狂暴!他体表尚未愈合的伤口迸发出夺目的翠金与乳白交织的光芒,肌肤之下仿佛有无数光流在疯狂窜动、碰撞!
“呃——!”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吼从萧衍喉中溢出,他双目紧闭,眉头拧成死结,额头青筋暴起,整个人如同被投入熔炉与冰窟反复炙烤冻结,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起来。
“衍儿!”沈清颜心如刀绞,却只能紧紧握住他的手,将自身温柔坚定的意念传递过去:“撑住!母后在这里!青岚界在等你!”
意识深处,萧衍正经历着前所未有的“重构”。
纯白火种的精粹,乃是初代界心最本源的法则与生命烙印,其层次远高于他之前的任何力量。这股力量粗暴而又细腻地冲刷着他涅盘未稳的灵魂与躯体,将“涅盘心光”、“元祖印记共鸣”、“混沌包容性”以及那一丝墟界“归寂感悟”强行打散、淬炼、再融合!
痛苦,是撕裂灵魂、重塑存在的极致痛苦。但他的潜意识深处,那枚“守护”的执念烙印,如同暴风雨中永不熄灭的灯塔,死死锚定着“自我”。母亲的呼唤、父亲的背影、同伴的信任、家园的山川……无数画面碎片在痛苦中闪过,越发清晰。
“不能倒下……还有战斗……等我……”残存的意志在咆哮,主动引导、接纳着那狂暴的淬炼之力,甚至开始反向解析、汲取火种精粹中蕴含的、关于“世界构筑”、“法则编织”、“生命起源”的古老奥秘!
外界,萧衍身体的异象愈发惊人。时而浑身毛孔喷薄出灼热的翠金霞光,将周围地面熔出坑洞;时而又覆盖上一层晶莹冰霜,寒气逼人;时而有混沌灰雾弥漫,时而又流转纯白圣辉。他的气息在剧烈波动中,缓慢而坚定地攀升、蜕变!
“能量读数异常!殿下体内正发生高维法则层面的深度融合!”银环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涅盘心光’结构进化!与‘元祖印记’同步率突破临界点!肉身与灵魂正在被火种精粹与多种高阶法则共同重塑……这、这是……”
“是什么?”武王急问。
“是传说中的‘法则之体’雏形!而且并非单一属性,是罕见的复合型原生法则之体!”银环快速分析,“兼具‘生命守护’、‘混沌调和’、‘涅盘不朽’、‘秩序洞察’(来自对抗理事的领悟)等多重特性!一旦完成,殿下对青岚界法则的掌控力将跃升至难以想象的层次,甚至可能……短暂调用部分‘界髓’权能!”
众人闻言,精神大振!
时间,在煎熬与期待中一分一秒流逝。银环的倒计时冰冷无情:“距离敌方抵达,还剩两个时辰。”
萧衍身体的异象逐渐平息,光芒内敛。他静静地躺在那里,呼吸变得悠长平稳,面色恢复红润,那些狰狞的伤口竟已愈合如初,只留下淡淡的、闪烁着微光的纹路。一股深沉如渊、浩瀚如海的气息,开始从他身上缓缓苏醒。
就在众人屏息凝神,等待萧衍苏醒的刹那——
“嗡——!!!”
青岚界上方的淡金界壁,毫无征兆地剧烈震荡起来!并非遭受攻击,而是仿佛受到了某种更高层次存在的“压迫”与“共鸣”!
紧接着,界壁之外的深邃星空中,三个无法形容其庞大的阴影轮廓,如同从虚空中直接“挤出”一般,缓缓浮现!
那是三艘巨舰,其规模远超之前见过的任何理事战舰,通体流淌着暗沉如宇宙背景的幽光,表面覆盖着无数复杂、精密、不断游走的暗金色法则纹路,散发出一种主宰万物、制定秩序的绝对威严!仅仅是其存在本身,就令青岚界的界壁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空间结构都开始微微扭曲!
“主宰级旗舰……提前到了!”银环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栗,“他们……利用了某种超常规空间翘曲技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