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政王府,听雨轩。
春日暖阳透过雕花窗棂,在光洁的金砖地上投下斑驳光影。沈清颜斜倚在铺着软绒的美人榻上,手中拿着一本账册,唇角噙着浅笑。窗外廊下,一对粉雕玉琢的龙凤胎正在丫鬟婆子的看顾下,摇摇晃晃地追着一只彩色蹴鞠。
“娘亲!娘亲!球球跑啦!”穿着鹅黄小袄、扎着双丫髻的女宝萧玥,奶声奶气地指着滚远的球,急得直跺脚。
一旁穿着宝蓝锦袍、神情却比妹妹沉稳几分的男宝萧珏,迈着小短腿试图去拦,却一个不稳,“噗通”坐了个屁墩儿。他不哭不闹,自己爬起来,拍拍小手,认真道:“妹妹莫急,哥哥再去捡。”
奶声奶气的对话伴着稚嫩笑声,让满院春色都添了十分的鲜活与暖意。
沈清颜看得心头柔软,放下账册,正欲起身去陪孩子们,却见院门处,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逆光而来。玄色绣金蟒袍,玉冠束发,面容冷峻威严,不是萧绝是谁?只是那眉宇间,在看到妻儿的一刹那,冰雪尽融,化为一池春水。
“爹爹!”两个小家伙眼睛一亮,立刻忘了蹴鞠,像两只欢快的小鸟般扑了过去。
萧绝弯腰,一手一个,轻松将儿女捞进怀里,冷硬的下颌蹭了蹭孩子们柔软的发顶,惹来一阵咯咯娇笑。
“今日下朝倒早。”沈清颜迎上前,接过他随手解下的披风,眉眼弯弯。
“无事便早些回来陪你。”萧绝将孩子交给跟上来的奶娘,自然地揽过妻子的纤腰,目光扫过她手中的账册,“又在看账?这些琐事交给管事便是,莫要累着。”
“不过随便翻翻。咱们的胭脂铺和茶庄生意越发好了,江南那边新开的绸缎庄也上了正轨,心里高兴。”沈清颜靠在他肩头,语气轻快,“倒是你,看着像有心事?”
萧绝揽着她往室内走,低声道:“今日早朝,陛下提了立储之事。”
沈清颜脚步微顿。新帝登基已有两年,朝局稳固,萧绝逐步放权,如今提起立储,倒也是常理。只是……
“陛下属意哪位皇子?”她轻声问。
“大皇子萧承稷,年十五,勤奋稳重,颇肖陛下当年。二皇子萧承禹,年十三,聪慧机敏,但性子跳脱些。”萧绝扶她坐下,自己也坐在一旁,“陛下私下问我的意思。”
“你如何说?”沈清颜替他斟了杯热茶。
“国本之事,自当陛下乾纲独断。我只说,皇子们年纪尚轻,还需多加磨砺,观察品性。”萧绝接过茶盏,指尖摩挲着杯沿,“只是,立储风声一出,有些人,怕是又要坐不住了。”
沈清颜了然。即便三皇子党早已覆灭,朝堂也难保没有新的心思活络之辈,欲借拥立之功谋取权势。树欲静而风不止。
“兵来将挡便是。”她握住萧绝的手,笑容里带着历经风雨后的从容与笃定,“咱们如今,可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了。”
萧绝反握住她微凉的手,包在掌心暖着,眼底柔情满溢:“说的是。有你在,这王府便是铜墙铁壁。”他顿了顿,语气带上几分促狭,“只是王妃娘娘如今威名赫赫,连为夫有时都要惧上三分。”
沈清颜嗔他一眼:“贫嘴!”
两人相视而笑,温馨满室。窗外,孩子们的笑闹声隐隐传来,岁月静好,莫过如此。
三日后,宫中设春日宴,邀宗室与重臣家眷同乐。
沈清颜身为超一品亲王王妃,自然在受邀之列。她本不欲带年幼的孩子们入宫,奈何萧玥听说宫里有好多漂亮的花灯和好吃的点心,缠磨了半日,萧珏虽不说话,但一双酷似萧绝的凤眼里也满是期待。
萧绝下朝回来,见儿女眼巴巴的模样,心一软,便道:“带去也无妨,多带些人跟着便是。皇后娘娘素来喜欢孩子,也念叨过几次想见见他们。”
于是,这日午后,沈清颜盛装打扮,带着同样穿戴一新的龙凤胎,乘着王府马车,在护卫簇拥下前往皇宫。
宴设御花园澄瑞亭附近,春光烂漫,百花争艳。命妇女眷们三五成群,言笑晏晏,席间丝竹悦耳,觥筹交错。
沈清颜一到,便成了焦点。如今谁不知晓,这位摄政王妃不仅是夫君心尖上的人,自身手段能力也极为了得,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在贵妇圈中人脉广阔,更兼当年智斗叛王、平定宫变的传奇经历,令人敬畏交加。
她从容应对着各方寒暄,举止得体,笑容温婉,却自有一股不容侵犯的雍容气度。萧玥和萧珏乖巧地跟在她身边,小大人似的向各位夫人行礼问安,奶声奶气又礼仪周全的模样,萌化了不知多少人的心,收获赞誉无数。
皇后特意召了两个孩子近前,赏了如意金锁和精巧点心,喜爱之情溢于言表。大皇子萧承稷和二皇子萧承禹也在场,少年人对可爱的弟妹很是好奇,尤其是二皇子,拉着萧珏问东问西,还说要带他去看自己新得的西洋望远镜。
一切看起来都和谐愉快。
然而,沈清颜却隐隐觉得,有几道目光,似乎过于频繁地落在孩子们身上。那目光并非全然善意,带着打量、探究,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她面上不动声色,暗地里却给随行的得力丫鬟紫苏和侍卫首领递了个眼色。两人会意,更加警惕地护在小主子周围。
宴至中途,孩子们坐不住,征得皇后同意后,由嬷嬷和丫鬟陪着,在附近安全的园子里玩耍看花灯。沈清颜的视线始终没有远离。
变故发生得悄无声息。
一个穿着普通宫人服饰、低眉顺眼的侍女,端着果盘经过孩子们玩耍的太湖石旁。就在与抱着萧玥的嬷嬷擦身而过的瞬间,那侍女脚下似乎被石子绊了一下,手中果盘脱手,几颗圆溜溜的葡萄朝着萧玥面门滚落!
嬷嬷下意识侧身护住小郡主。就在这电光石火间,那侍女垂下的袖中,一道几乎看不见的银芒,疾射向萧珏的后心!同时,她另一只手似乎无意地拂过萧玥襁褓的边缘。
“放肆!”
一直紧绷着神经的侍卫首领厉喝一声,身形如电,瞬间挡在萧珏身前,同时一掌拍向那侍女!紫苏也疾步上前,将萧玥连人带襁褓从嬷嬷手中接过来,迅速检查。
“叮!”
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一枚细如牛毛的淬毒银针被侍卫首领的护臂弹开,射入一旁的泥土中。而那侍女被一掌击中肩头,闷哼一声,踉跄后退,眼中闪过惊惶,却迅速低下头,连声道:“奴婢该死!奴婢脚滑!冲撞了小主子!求王爷王妃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