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7年的夏天，红星食品厂的五香咸菜还在陶缸里泛着酱香，可供销社的反馈却像盆凉水，浇在了聂红玉心里。那天她特意请假，背着帆布包去了市里的红旗供销社——这是厂里咸菜的主要销售点，柜台后的李大姐看到她，放下手里的算盘，叹了口气：“聂同志，不是我说，你们这五香咸菜卖得不如以前了。前阵子还有老人来问‘咋总一个味儿’，昨天有个大嫂买了半斤，今天就来退，说‘孩子嫌嚼着没劲儿，扔了可惜，留着又不爱吃’。”

聂红玉蹲在柜台前，看着玻璃罐里的五香咸菜——深褐色的菜块泡在油亮的酱汁里，看着还算诱人，可她拿起一块尝了尝，确实如李大姐所说：咸香是够的，可口感单一，只有咸菜本身的脆，嚼到最后还有点涩，难怪孩子不爱吃。“李大姐，最近卖得最好的咸菜是啥？”她问。李大姐指了指旁边的玻璃罐：“是郊区公社做的‘花生咸菜’，加了煮软的花生，老人孩子都爱吃，就是产量少，经常断货。”

聂红玉心里一动——花生？她想起前世在酒店做凉菜时，常给咸菜加坚果提口感，比如酱黄瓜里加核桃碎，萝卜干里加杏仁片，既丰富口感，又能增加营养。厂里的五香咸菜要是加些芝麻、花生，会不会也能受欢迎？她谢过李大姐，背着帆布包往家走，路过菜市场时，特意买了半斤生花生、二两白芝麻——她要回家试试。

回到家，柳氏正在院子里晒萝卜干，看到她手里的花生芝麻，笑着问：“红玉，买这些干啥？想给石头做花生糖？”聂红玉放下帆布包，拿起一颗花生：“娘，我想改良厂里的五香咸菜，加些花生和芝麻，让口感更丰富，您看行不行？”她把供销社的反馈说了，还拿出自己尝的咸菜：“您尝尝，是不是有点单一？加了花生软，芝麻香，肯定好吃。”

柳氏接过咸菜尝了尝，点头说：“是有点涩，加花生行，软和，孩子爱吃；芝麻得炒香，香得很，配咸菜正好。”她放下萝卜干，拉着聂红玉进厨房：“我教你炒芝麻，小火慢炒，别糊了，糊了就苦了；花生得先煮软，再去皮，不然嚼着费劲，老人牙口不好也能吃。”

小石头凑过来，抱着聂红玉的腿：“妈妈，我要当小试吃员！我帮你尝好不好？”聂红玉笑着点头，把孩子抱到灶台上：“好，石头是第一个试吃员，不好吃咱们就改。”

当天下午，厨房的煤炉就没停过。柳氏坐在小凳上，手里拿着个粗布筛子，小火慢炒芝麻，芝麻的香味很快飘满了小院，小石头趴在灶台上，不停地问：“奶奶，好了吗？我闻到香味了！”聂红玉则在旁边处理花生，先把花生泡在温水里，泡软后去皮，再放进锅里煮，加少许盐，煮到用手一捏就烂的程度，捞出来沥干水分。

等芝麻炒香、花生煮软，聂红玉拿出家里的小陶缸，倒进去半斤五香咸菜——这是她从厂里带回来的样品，先把咸菜切成小块，再加入一两炒香的芝麻、二两煮软的花生，最后倒进去两勺咸菜汁，搅拌均匀，密封起来，“娘，您说腌多久能入味？”柳氏凑过来闻了闻，香味混着芝麻和花生的气息，比单纯的五香咸菜香多了：“腌一天就行，让芝麻和花生吸满酱汁，明天就能尝了。”

第二天一早，聂红玉迫不及待地打开陶缸，一股复合的香味扑面而来——五香的咸香里带着芝麻的焦香，还有花生的软糯气息。她夹起一块，里面裹着芝麻，还夹着一颗花生，放进嘴里，先尝到芝麻的香，再是咸菜的脆，最后是花生的软，口感层次分明，一点都不涩了。小石头凑过来要了一块，嚼得津津有味：“妈妈，好吃！比以前的咸菜好吃！我还要吃！”柳氏也尝了一块，笑着说：“成了！这味儿比供销社的花生咸菜还香，肯定能卖得好！”

带着改良后的“什锦酱菜”样品，聂红玉一早就去了工厂。刚到车间，就看到王厂长和老张师傅在围着咸菜缸发愁，王厂长手里拿着供销社的反馈单：“再这么下去，月底的订单要丢了！得想办法改良，可咋改呢？”聂红玉赶紧走过去，打开帆布包，拿出小陶缸：“王厂长，张师傅，我改良了五香咸菜，加了芝麻和花生，你们尝尝。”

王厂长接过筷子，夹起一块放进嘴里，眼睛一下子亮了：“嗯！这味儿好！有芝麻的香，还有花生的软，比以前的单一多了！叫啥名儿好？”聂红玉想了想：“叫‘什锦酱菜’吧，里面有咸菜、芝麻、花生，品种多，听着也喜庆。”老张师傅也尝了一块，点头说：“这名儿好！口感也好，老人孩子都能吃，比郊区的花生咸菜强，咱们的原料足，能批量做！”

可车间里的老技术员老周却皱起了眉，他穿着件深蓝色的中山装，袖口别着支钢笔，是厂里干了二十多年的老工人，以前负责咸菜配方：“聂科员，这不行啊！五香咸菜祖祖辈辈都这么做，加芝麻花生算啥？成本还高了，芝麻8分一斤，花生5分一斤，每月得多花不少钱，要是卖不出去，不白搭了？”其他几个老工人也跟着点头：“是啊，成本高了，价格也得涨，顾客要是不买账咋办？”

聂红玉没急着反驳，而是拿出她算的成本账：“周师傅，您看，咱们现在的五香咸菜批发价1毛一斤，每月卖500斤，收入50块；改良成什锦酱菜，每斤加2分的芝麻花生成本，批发价涨到1毛2，要是能卖800斤，收入96块，比以前多赚46块，成本高了，利润也高了。再说，咱们试销看看，要是卖得不好，再改回来，也不亏。”她还补充，“我问过供销社的李大姐，她说顾客愿意多花2分钱买口感好的，只要东西好，不怕没人买。”

王厂长看着成本账，又看了看样品，拍了拍大腿：“行！就按你说的办！先做200斤什锦酱菜，送去红旗供销社试销，要是卖得好，全厂批量生产！老周，你配合聂科员，负责原料采购和配方调整，别担心成本，好东西才能卖好价！”有了厂长的拍板，老周也没再反对，点了点头：“行，我听厂长的，配合聂科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