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8年夏末的风,终于褪去了七月的燥热,裹着槐树叶的清香,溜进军区家属院的小院。聂红玉坐在炕边的小桌前,手里摩挲着那张已经翻得起毛的志愿表,目光却时不时飘向院门口——自从高考结束,她就天天盼着录取通知书,连夜里做梦都能梦到自己拿着通知书,站在大学校门口。
“红玉,别总盯着门口了,通知书该来的时候自然会来。”柳氏端着个笸箩,坐在缝纫机旁捡豆子,翠绿的黄豆在她手里滚来滚去,“昨天张嫂还说,她儿子去年等通知书,等到八月底才来,你这才刚八月中,急啥?”话虽这么说,柳氏的眼睛却也忍不住往院门口瞟,手里的豆子捡得慢了不少——她比谁都盼着儿媳能考上大学,让街坊邻居都知道,她沈家的媳妇不是“地主家的娇气包”,是有真本事的文化人。
小石头趴在院角的石桌上,用蜡笔在纸上画着“大学”——他听妈妈说大学有很多书,有很大的操场,就画了个歪歪扭扭的房子,房子上画满了小圆圈当窗户,还在旁边画了个举着通知书的小人,小人的衣服是蓝色的,跟妈妈的粗布褂子一个颜色。“妈妈,你看!我画的大学!等你收到通知书,咱们一起去好不好?”小石头举着画跑过来,蜡笔在纸上蹭出的痕迹还没干,沾了点在他鼻尖上,像颗小墨点。
聂红玉笑着把儿子拉进怀里,帮他擦掉鼻尖的蜡笔印:“好啊,等妈妈收到通知书,就带你去大学门口看看,让你看看大学里的操场是不是比幼儿园的大。”话刚说完,院门口就传来了“叮铃铃”的自行车铃声,是公社的邮递员小周,他骑着那辆熟悉的绿色自行车,车把上挂着个帆布邮包,老远就喊:“沈廷洲家!有北京来的挂号信!是不是录取通知书啊?”
聂红玉的心“咚”地一下跳起来,手里的志愿表“啪嗒”掉在炕上,她顾不上捡,拉着小石头就往院门口跑。沈廷洲正好从部队回来,刚走到院门口,看到邮递员,也赶紧加快脚步:“小周,是不是录取通知书?”小周跳下车,从邮包里掏出个厚厚的信封,信封是红色的,上面印着“北京商学院”的字样,右上角贴着张挂号签,写着“聂红玉收”。
“肯定是录取通知书!你看这信封,多喜庆!”小周把信封递给聂红玉,笑着说,“沈嫂子,恭喜啊!咱们家属院终于出大学生了!”聂红玉接过信封,指尖都在发颤——信封上的字迹是印刷体,却比任何书法都好看,“北京商学院商业经济管理专业”几个字,像小灯一样,在她眼前亮着。
柳氏也跑了出来,手里还攥着把豆子,看到红色信封,豆子“哗啦”撒了一地,她也顾不上捡,拉着聂红玉的手:“红玉,快拆!快看看是不是考上了!”沈廷洲从口袋里掏出小刀,小心翼翼地帮聂红玉拆开信封,里面掉出一张折叠整齐的录取通知书,还有一张报到须知。
聂红玉展开录取通知书,红色的封皮上印着金色的校徽,里面的字迹是钢笔写的,工整有力:“聂红玉同志,经批准,你被录取到我校商业经济管理专业学习,请于1978年9月15日凭本通知书报到。”像颗跳动的心脏。
“考上了!红玉考上了!”沈廷洲先喊了出来,他一把把聂红玉抱起来,转了个圈,小石头也跟着跳:“妈妈考上大学啦!妈妈是大学生啦!”柳氏看着录取通知书,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她用围裙擦着眼泪,嘴里念叨:“好啊!好啊!我家红玉有出息了!再也不用被人说成分不好了!”
邻居们听到动静,都围了过来。张嫂挤进来,看着录取通知书,笑着说:“红玉,你可真厉害!北京的大学!还是商业经济管理,以后就是大干部了!”赵婶递来个刚蒸好的白面馒头:“快吃个馒头,沾沾喜气!以后你去北京上学,可别忘了咱们这些老邻居!”刘师傅从食堂跑过来,手里拿着个新蒸的花卷:“沈嫂子,恭喜啊!这花卷是我特意做的,给你庆祝!”
正热闹着,工厂的老张师傅骑着自行车来了,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车后座上绑着个牛皮纸包,看到院里的人,笑着说:“红玉,好消息!王厂长让我来接你,说有重要的事跟你说,好像是跟提拔有关!”聂红玉愣了一下,手里还攥着录取通知书:“提拔?张师傅,是不是我听错了?”
“没听错!”老张师傅把自行车停好,从牛皮纸包里掏出张纸条,“你看,这是王厂长写的,让你今天下午去厂里一趟,说要任命你当技术科副科长!咱们厂的什锦酱菜评上优质产品,你立了大功,王厂长早就想提拔你了!”纸条上是王厂长的字迹,歪歪扭扭却很有力:“聂红玉同志,速到厂办公室,有任命事宜。”
柳氏高兴得拍着手:“红玉,你这是双喜临门啊!考上大学,还提拔成副科长,真是太好了!”沈廷洲也笑着说:“我就知道你能行!走,我陪你去厂里,看看王厂长还有啥安排。”小石头拉着聂红玉的衣角:“妈妈,我也去!我要跟你一起去厂里,告诉大家你考上大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