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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年冬(1/2)

1981年的北京冬天,比往年来得更烈些。呼啸的北风卷着碎雪,打在“红玉食品铺”的木招牌上,发出“咯吱”的声响。聂红玉正蹲在灶台前添煤,蓝布棉袄的袖口磨出了毛边,手上的冻疮刚结痂,一碰就疼——这是上个月赶工腌酱菜时冻的,却比1968年黄土坡的寒夜,暖了不止一万倍。

“红玉!红玉!大喜啊!”门外传来李伟的喊声,他是食品铺的学徒,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棉帽上全是雪沫,“省工商局的证书!咱‘红玉酱菜’评上‘省着名商标’了!邮递员刚送过来,说是加急件!”

聂红玉手里的煤铲“当啷”掉在地上,炭灰扬了一裤腿也顾不上。她冲到门口,就看见李伟怀里抱着个红绸裹着的木盒,雪水顺着他的额角往下淌,却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真的?”她的声音有些发颤,手指触到木盒的瞬间,一股烫人的暖意从指尖传到心底。

柳氏端着粗瓷碗从里屋出来,刚蒸好的红薯香气飘满屋子,闻言手一抖,碗里的红薯粥差点洒出来:“啥?着名商标?就是上次王科长说的那个,全省才评五十个的?”沈廷洲从后院进来,手里还攥着修自行车的扳手,脸上的油污都没擦:“我就说咱的酱菜错不了,走,今天去买二斤猪肉,庆祝庆祝!”

打开木盒,里面躺着烫金的证书,“省着名商标”五个字在昏黄的煤油灯下闪着光,旁边是注册证副本,“红玉酱菜”的图案——一个围着蓝布头巾的妇人腌菜的剪影,是聂红玉照着自己的样子画的。小石头从书包里掏出作业本,趴在桌上一笔一划地写:“我的妈妈是企业家,她的酱菜是全省最好的。”

“这证书来得不容易啊。”陈教授推门进来,身上带着寒气,手里拎着一瓶二锅头,“当年你在黄土坡用瓦罐腌菜的时候,谁能想到有今天?我那时候就说,你这酒店经理的本事,用到腌菜上都是降维打击。”他给聂红玉倒了杯酒,“尝尝,庆祝咱红玉食品的第一个里程碑。”

酒刚沾唇,门外又传来邮递员的声音:“聂红玉同志,市工商局的邀请函!”信封上印着鲜红的国徽,里面是“个体经营者表彰大会”的请柬,邀请聂红玉作为“着名商标获得者代表”上台发言,时间定在三天后,地点在市工人文化宫。

“上台发言?”柳氏凑过来看请柬,手指在“代表”两个字上摸了又摸,“当年在黄土坡,你连生产队的会都不敢多说话,现在要在全市的干部面前发言,这变化真是……”她的声音哽咽了,转身去厨房添柴,背影却挺得笔直。

接下来的三天,聂红玉都在准备发言稿。她趴在铺着粗布的桌上,借着煤油灯的光,改了一遍又一遍。沈廷洲帮她抄稿,字写得方正有力:“你就说咱的真实经历,比啥都强。当年你带着石头在雪地里跪卫生院,带着社员修猪舍,这些都写进去,准能打动人。”

陈教授帮她润色:“要提‘匠心’,你用酒店的食材处理标准腌酱菜,用流程管理方法管作坊,这就是新时代个体经营者的匠心。还要提‘感恩’,黄土坡的乡亲,汤书记,还有那些帮过咱的人,不能忘本。”

出发那天,天刚蒙蒙亮。柳氏给聂红玉找了件新做的藏青斜纹布褂子,领口绣了朵小小的梅花:“这是我攒了半年布票做的,穿上精神。”她帮聂红玉系扣子,手指触到女儿--w颈后的疤痕——那是1969年钟守刚推她下沟时留下的,如今早已淡成浅粉色。“别紧张,娘和石头在家等你回来吃红烧肉。”

沈廷洲用自行车载着她,车轮压过结了冰的胡同,发出“咯吱”的声响。“我跟单位请了假,在文化宫门口等你。”他握着车把的手紧了紧,“当年在黄土坡,我对不起你,让你受了那么多委屈。现在你有出息了,我得让所有人知道,聂红玉是我沈廷洲的媳妇。”

市工人文化宫门口挤满了人,挂着“北京市个体经营者表彰大会”的红底横幅,气球上印着“个体经济,大有可为”的字样。聂红玉刚下车,就有人喊她:“聂老板!这边!”是汤书记,他现在已经是市工商联的副主任,穿着笔挺的中山装,比在黄土坡时更精神了。

“红玉啊,恭喜恭喜!”汤书记握着她的手,“你的‘红玉酱菜’,是咱从公社走出来的招牌,我跟局里的同志都骄傲。”他指着旁边一个穿干部服的人,“这是省工商局的张局长,特意问起你呢。”张局长笑着说:“聂同志,你的创业故事我们都听过,成分不好却能踏实做事,是个体经营者的榜样。”

会场里坐满了人,前排是领导,后排是各行业的个体经营者。聂红玉被安排在食品行业代表区第一排,旁边是开包子铺的王婶,还有做糖葫芦的老李——都是当年菜市场的老熟人。“聂妹子,你可真行!”王婶拍着她的手,“当年你在菜市场摆酱菜摊的时候,我就说你是干大事的人。”

大会开始,先由市领导讲话,提到了“改革开放后个体经济的蓬勃发展”,还特意念了“红玉酱菜”的案例:“从黄土坡的土坯房到标准化作坊,从地主成分的穷媳妇到着名商标获得者,聂红玉同志用实际行动证明,只要踏实肯干,人人都能创造价值。”

掌声雷动时,聂红玉的目光落在了会场的穹顶上。灯光刺眼,她却突然想起1968年的那个寒夜——也是这样冷的天,她刚穿越到原主身上,躺在黄土坡的土坯房里,身下是铺着稻草的破炕,小石头发着高烧,小脸烧得通红,抱着她的腿喊“娘,我冷”。

那时候,柳氏站在炕边,手里攥着沈廷洲的退伍证,脸拉得老长:“地主家的狐狸精,克死了我儿子的前程,现在连石头都要克死!”原主的记忆涌上来,是被钟守刚诬陷偷了生产队的玉米,被李秀莲堵在河边骂“破鞋”,走投无路才跳了河。

“下一位发言代表,红玉食品铺聂红玉同志!”主持人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聂红玉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角,一步步走上台。麦克风有些高,她微微踮起脚,就像当年在黄土坡的养猪场,踩着土坯给社员们讲章程时一样。

“大家好,我是聂红玉,来自红玉食品铺。”她的声音清亮,透过麦克风传遍整个会场,“今天站在这里,我手里拿着的是‘省着名商标’证书,但我心里想起的,是1968年的那个寒夜,想起了土坯房里那碗没烧开的红薯粥,想起了我三岁的儿子烧得滚烫的小手。”

台下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她。聂红玉举起手里的证书,指了指上面的图案:“这个围着蓝布头巾腌菜的妇人,是我,也是千千万万个在苦难里挣扎却不肯放弃的女人。1968年,我刚到黄土坡,成分是地主,兜里没有一分钱,儿子发着高烧,连一片退烧药都买不起。”

“那时候,我以为天塌了。”她的声音有些哽咽,却没有掉泪,“晚上抱着石头在破炕上发抖,听着窗外的风声,就像听着催命的鼓点。但我不能死,石头还小,他不能没有娘。我想起我以前在酒店做经理时,学过的食材处理技巧,学过的流程管理方法——我想,就算是腌酱菜,我也能腌出不一样的味道。”

“1969年的春天,我用仅有的半袋红薯,跟张奶奶换了点粗盐,在土灶上腌了第一坛酱萝卜。”聂红玉的目光扫过台下,看到了汤书记鼓励的眼神,“那时候,钟守刚说我‘地主成分不安分’,扣我的工分;李秀莲说我‘想靠酱菜勾引男人’,在妇女堆里散播谣言。是汤书记偷偷给我批了半袋玉米,是张奶奶连夜给我纳了棉垫,让我给石头取暖。”

“我永远记得,第一次把酱萝卜拿到公社去卖,赚了五毛钱。”她笑了笑,眼里闪着光,“我用这五毛钱买了一片退烧药,给石头吃了。看着他烧退了,露出笑脸,我就告诉自己,再难的日子,只要肯动手,就能熬过去。”

“后来,我在汤书记的支持下,搞起了集体养猪场。”聂红玉提高了声音,“我用酒店的流程管理方法,给猪舍定了‘每日三扫、每周一消’的规矩;用食材处理技巧,把野菜、玉米芯做成了营养均衡的猪饲料。那时候,有人说我‘资产阶级作风’,把养猪场搞得像‘大饭店’,但我不管,我只知道,把猪养壮了,社员们就能分红,石头就能上学。”

“1978年,我随军北上,在食品厂当技术员。”她的目光落在沈廷洲坐的方向,他正红着眼眶,用力鼓掌,“那时候工资一个月才三十块,我晚上给人缝衣服补贴家用,攒钱想开个小铺。有人说‘你一个地主成分的,还想当老板?’我偏不信邪,成分是天生的,但路是自己走的。”

“1980年,‘红玉食品铺’开张了。”聂红玉举起手里的酱菜样品,“我给我的酱菜定了三条规矩:不用劣质原料,不缺斤短两,不赚黑心钱。我用酒店的食材检测标准,每天亲自尝酱菜;用流程管理方法,把腌菜、装瓶、送货的环节都理顺。刚开始,有人仿冒我的酱菜,害我差点关门,但我没怕,因为我相信,良心做出来的东西,总有认的人。”

“今天,‘红玉酱菜’评上了省着名商标,有人问我,成功的秘诀是什么。”她顿了顿,声音里满是真诚,“我没有秘诀,只有两个字:坚守。坚守做食品的良心,坚守对生活的希望,坚守那些帮过我的人的恩情。当年陈教授下放黄土坡,被批斗得走投无路,我偷偷给她送窝窝头,她教我酱菜秘方;现在我成功了,就带着黄土坡的乡亲一起干,我的原料基地在黄土坡,我的工人里有当年的社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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