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下午五点,金牛万达b座1208。
办公室里,只有噼里啪啦的键盘敲击声,密集得像一场永不停歇的骤雨。
三个人影焊在电脑前,如同三座雕塑。
林溪站在玻璃门內,第三次抬起手腕看表。
指针精准地指向五点整。
她望向空无一人的电梯口,指尖无意识地在手臂上敲著,频率和她的心跳一样,越来越快。
“叮——”
电梯门打开。
一个男人走了出来。
白衬衫,黑色休閒裤,腋下夹著一个半旧的黑色公文包。
他看起来二十七八岁,戴一副银边眼镜,目光扫过“1208迴响科技”的门牌时,没有丝毫停留,径直走了过来。
林溪快步迎上去,在他面前站定。
“您好,请问是周晨先生吗”
“是我。”
男人停下脚步,视线落在林溪身上,点了点头,同时伸出手。
“林经理”
“我是林溪。”
林溪握住他的手,乾燥而有力,
“顾总在里面等您,这边请。”
她推开玻璃门,侧身让出通路。
键盘的交响乐没有片刻停歇。
只有一个程式设计师抬头瞥了一眼,又迅速埋了下去。
周晨的目光在办公室里那几堆全新iphone4的包装盒上扫过,最后落在那扇紧闭的磨砂玻璃门上。
林溪敲了敲门。
“顾总,人到了。”
“进来。”
门內传来一个有些懒散的少年音。
林溪拉开门,周晨走了进去。
隔间不大,一张办公桌,两把椅子。
桌后坐著一个少年,穿著洗得有些发白的七中校服,正低头翻著一份简歷。
周晨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他在华清读书时,见过太多所谓的天才。
年龄,从来不是他衡量任何事物的標准。
他走到桌前,站定。
“您好,我是周晨。”
桌后的少年没抬头,只是用指尖点了点简歷上的一行字,然后將它推到桌子中央。
“坐。”
周晨在椅子上坐下,將公文包放在併拢的膝盖上,双手自然地搭在包上,腰背挺得笔直。
顾屿这才抬起头。
他没说话,只是看著周晨。
周晨也平静地回视他。
空气里只有外面传来的、被玻璃隔断削弱过的键盘声。
沉默在拉长。
一场无声的角力。
终於,顾屿指了指那份简歷。
“周先生,外企,数据分析师,年薪十五万。在2011年的魔都,很不错的履歷。”
“为什么想走”
周晨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
“两个原因。”
“第一,我不想再出差了。上个月,我太太生日,我人在上海开一个根本没有结果的会。”
“第二,我不想再改第十二版的ppt了。”
顾屿的嘴角动了动。
这两个理由,比简歷上任何漂亮的词句都来得真实。
“对薪资有什么要求”
“和现在持平即可。”
周晨的回答没有半分犹豫,
“我更看重工作与生活的平衡。”
“我们公司给算法工程师开出的年薪,是二十万起步。”
顾屿靠进椅背,双手交叉。
周晨搭在公文包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但他只是点了点头。
“谢谢。”
“不过我有个问题。”
顾屿的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越过桌面,直视著他。
“您说。”
顾屿朝外面那片热火朝天的景象抬了抬下巴。
“我们现在,是一家游戏公司,做的是一款……不能再简单的手机游戏。”
“坦白说,这种项目,別说算法,连复杂的逻辑都不需要。”
“你觉得,你来这里,能做什么”
这是一个近乎傲慢的陷阱。
周晨沉默了。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將视线再次投向外面。
他的目光越过那三个疯狂敲代码的程式设计师,越过那些崭新的手机盒,最终落在了办公室角落那块几乎全新的白板上。
上面还残留著上次会议擦拭不净的字跡。
“社交病毒”、“用户心理”、“市场空白”。
几秒后,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顾屿。
“顾总,我看过你们的招聘启事。”
“一家刚成立的公司,在锦城,用二十万年薪招聘一个连很多hr都不知道是什么的『算法工程师』,並且承诺配股和期权。”
“这本身就不合逻辑。”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