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野转身就跑。不是沿著来时的路——b-7的六只眼睛在为他指一条新的路,一条笔直穿过停车场、翻过护栏、通往公路另一侧的路。
他翻过护栏,跳下路基,落在鬆软的泥土上。继续向前跑,直到双腿再也支撑不住,跪倒在地。
他回头看去。
服务区已经完全消失了。不是被雾遮蔽,而是真正意义上的“不存在了”。那里只剩下一片空荡荡的荒地,几丛枯草在微风中摇晃。
腰间的相位指示器纹路开始反向旋转,越来越慢,最终静止。纹路重新排列,变回了最初的无意义螺旋。
【相位锁定解除】
【当前相位:基础现实层】
【警告:检测到深度规则创伤,建议立即进行精神净化】
陈野低下头,看向手中的静滯之心。
它仍然在缓慢自转,吸收著周围的光线和声音。但陈野能感觉到,它和刚才在领域內时有些不同——那种压倒性的“停滯”感减弱了,现在更像是一种……平静的、稳定的规则锚点。
他把它小心地放进一个提前准备好的铅盒里,盒內衬著从某个诡异残骸中提取的惰性结晶粉末。盖上盖子,那种冰冷的存在感立刻被隔绝了大半。
然后他才看向自己的左臂。伤口很深,鲜血已经浸透了半边防护服。他用右手从背包里取出医疗包,开始止血、包扎。动作熟练得像是做过千百次。
全部处理完后,他靠在路边的一棵枯树下,打开b-7装置的观察窗。
造物的六只眼睛都闭著,像是在休眠。但陈野能感觉到,它还在运作——维生系统的指示灯规律地闪烁,神经活动的监控波形稳定。
“谢谢。”他低声说。
b-7的一只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看了他一眼,然后又闭上了。
陈野望向公路的方向。雾开始散去,东方的天空泛起一抹鱼肚白。清晨就要来了。
他从怀里掏出艾莉森给的那页纸。纸上的字跡正在快速淡去,像是被无形的橡皮擦抹掉。但那些信息已经刻在了他的记忆里:时机、入口、代价。
还有最后那句警告:“小心那些和你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陈野把纸揉成一团,用打火机点燃。纸在火焰中捲曲、变黑,最后化作几片灰烬,被晨风吹散。
他站起身,背好b-7装置,將铅盒小心地收进背包最內层,开始向堡垒的方向走去。
步伐很稳,左臂的伤口还在抽痛,但他的眼神很平静。
静滯之心到手了。堡垒的能源核心问题可以解决。
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服务区墙壁上的刻痕、那个失明的“另一个自己”、还有b-7感知到的“断裂的共鸣”……所有这些碎片,都在指向某个更大的真相。
公路是脉管。迁徙是循环。安全区是淋巴结。
那么,他们这些在公路上永无止境迁徙的人,到底是什么
血液
还是寄生虫
陈野摇了摇头,把这些念头暂时压下。现在最重要的,是活著回到堡垒,安装静滯之心,然后……
然后准备面对,获得稳定能源后,必然会引来的一切——覬覦者、掠夺者,以及那些被“静滯”规则吸引来的、更危险的东西。
天色渐亮。雾彻底散去,77號公路在晨光中延伸向远方,像一条没有尽头的灰色血管。
陈野的身影在公路上拉得很长,很长。
在他的背后,那片服务区曾经存在的荒地上,一只乌鸦落在枯草间,歪头盯著他离去的方向。乌鸦的眼睛是纯黑色的,没有一丝反光。
然后它张开嘴,发出了声音。
不是鸟鸣,而是两个清晰的人类音节:
“陈……野……”
声音很轻,立刻被晨风吹散。
乌鸦扑扇翅膀飞走了。
荒地上,什么也没有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