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连霄上前拱手作揖,一声“父亲”刚喊出口,襄阳侯铁砂一样的巴掌就扇了过去,这一巴掌可比宋堇狠得多,顾连霄闷哼一声倒退三步。
鼻血顺着嘴唇淌了下来。
“连霄……”
顾母想给顾连霄擦血,被襄阳侯狠狠瞪了一眼。
“你闪开!慈母多败儿,他有今日都是你惯出来的。”
顾母脸色微白,退到了边上。
襄阳侯指着自己面前的地,“滚过来跪下!”
顾连霄沉默上前,双膝跪地。
“跪你媳妇儿!”
堂内无人敢言,顾母几人皱紧了眉头,手帕都拧成了烂布。
顾连霄咬着牙转向宋堇。
“哑巴了!张口给你媳妇赔罪!你辜负人家,还羞辱人家,你这逆子!”
“宋堇,我错了,我往后一定会好好待你,你原谅我吧。”
顾连霄表情诚恳,声音洪亮。
二房三房窸窸窣窣说:“世子都这样了,少夫人也该消气了。”
“是啊,谁家爷们给夫人下跪,世子如此诚心,再端着可就有些拿乔了。”
宋堇拧眉,心中并没有畅快的感觉,襄阳侯这样反而将她架住了。
襄阳侯看她没有反应,说道:“堇儿和我来。”
经过顾连霄身边低喝:“你给我继续跪着!好好反省!”
宋堇跟着襄阳侯来到后厅。
襄阳侯示意她坐下,态度温和:“顾连霄的事我都知道了,他犯的错与你无关,你是受了委屈的,不要听你母亲,她一向溺爱顾连霄。”
“父亲。”宋堇手指搅紧,“我想跟顾连霄和离,请父亲准允。”
襄阳侯嘴角依然挂着笑,却不进眼里,他语重心长说:“你和离之后打算如何?你一直给宋家经营布庄,管着侯府的铺子,拿那点月俸,攒不下多少体己吧?宋家不管你,和离之后你家回不去,全苏州都知道你是和离妇,你的路会很难走的。”
“阿堇,有时候人不必这么固执,有些事只要你退一步,你会发现路顺畅很多。”
宋堇喘息艰难。
襄阳侯道:“你有什么想要的都可以告诉我,我给你开一家属于你的铺子?你想要什么都可以。”
“那我要世子带回来的外室子,永不上侯府族谱。也不可对外公布身份。”
“可以。”
“我还要东庆街的那五家铺子,父亲写个字据,证实这铺子的营收往后全归我一人所有,我自己选择上不上缴公中。”
襄阳侯沉默了两息,二人僵持片刻,襄阳侯道:“罢了,就听你的。”
襄阳侯写了字据,盖了指印。
宋堇离开后,襄阳侯把方才的事告诉了顾老太太。
顾老太太气急:“你也太给她体面了,她凭什么不让玉哥儿上族谱,还不对外公布身份,你这多寒玉哥儿的心。你就是不答应她,她又能怎样。”
“还有东庆街的那五间铺子,好不容易这两年有起色,府上全靠他们撑着,你怎么能真的给她。”
“铺子一直是她在管,不同意她的要求,她若暗地里使些什么手段,母亲焉能知道。”
顾老太太沉默。
“眼下不公开顾玉璋的身份才好。连霄上阵杀敌,战功彪炳,若多出这个孩子,苏州府上下都盯着孩子,谁会在意他的战功?若追究起来这孩子的来历,对他没有任何好处。”
“眼下稳住宋氏是重中之重。我倒要看看,她还能怎么和离。”襄阳侯淡漠的眼神里闪烁着暗色,慢悠悠喝了口茶。
…
夜里晚风寒凉,宋堇伏在案上,笔走龙蛇,一封和离书渐渐成型,她端坐在案前,等着墨干。
绿绮走上来换灯,看见后轻声说:“夫人不是不和离了吗?”
“我一定会和离。”
现在走不了,不代表她一辈子走不了。
梦里的宋堇没能走,是因为太善良,相信听话就能得来侯府的怜悯。
如今既然知道这条路走不成,那就走另一条路。
宋堇从箱子里取出下午拿到的契书,和和离书放在了一起。
明日回宋家。
侯府以为她歇了心思,一定不会拦她。
想起从前在宋家的经历,宋堇闭了闭眼睛。
不管怎样,总要试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