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玉璋不懂您在说什么。”
他强自镇定,声音却有些发颤。
宋堇不再看他,转向尤氏。
“母亲,玉哥儿身边伺候的人,该好好整顿了。”
“今日能意外撞到他放箭,明日难保不会有其他意外。将玉哥儿身边的小厮丫鬟都换一批,挑些稳重老成的。”
“不行!”
顾玉璋脸色骤变。
他身边的下人都是方瑶特意给他挑选的。
换掉之后难保不会混进宋堇的人。
即便不是,他和母亲想要做些事以后也不方便了。
他嘴巴一瘪,跑到尤氏身旁抱着她的腿哭道:“祖母,别换掉玉哥儿的人。”
“玉哥儿用惯了他们。再说换来的不知底细,玉哥儿害怕。”
不等尤氏开口,宋堇先声夺人。
“玉哥儿这话什么意思?换给你的也是侯府的下人,玉哥儿是说侯府的人能害你?”
她笑道:“这话不是在点我吧?”
宋堇施施然说:“玉哥儿要是不放心,就让母亲安排人选,我不插手就是。”
“也好。”尤氏点头。
顾玉璋张着嘴巴,说不出狡辩的话。
“还有,玉哥儿箭术未成,轻易动弓太危险了。下回这箭保不准要射到谁的头上。”
尤氏不是第一回来看顾玉璋射箭。
听了这话心里咯噔一下。
她按着顾玉璋肩头说:“玉哥儿,以后还是专心看书吧,别习武了。等你年纪大一些,让你爹带着你学。”
“是,祖母……”
顾玉璋鼻头通红,眼里冒出委屈的眼泪。
心里翻涌着恨意。
宋堇微微颔首:“母亲若无其他吩咐,儿媳先回去了。”
她转身离开,琥珀紧随其后。
走出靶场范围,琥珀才低声道:“方才吓死奴婢了!那顾玉璋小小年纪,心思竟如此歹毒!”
宋堇看着掌心那缕断发,淡淡道:“他不敢杀我,只是想吓唬我,好给我添堵。”
“年纪小就是沉不住气。以为他有几分出息,就能让顾连霄和尤氏偏心他。”
“奴婢拿他的课业出去问过先生,先生说的确有天赋。”
琥珀担忧:“万一他真在国子监成长起来……”
“他休想。”
宋堇将断发拢入袖中,眸色黑沉。
两人回到院子不久,顾连霄便闻讯匆匆赶来。
“堇儿!你没事吧?”
他脸色发白,显然是听说了靶场的事。
“无事,虚惊一场。”宋堇坐在窗边,淡淡道。
顾连霄见她安然无恙,松了口气,随即怒道:“玉哥儿太不像话了!我等会就去找他,罚他禁足半月。”
宋堇眼神一顿,淡淡道:“禁足就算了,千秋节快到了,你不是还想带他去见世面吗?”
“这……”说起这个,顾连霄犹豫起来。
宋堇:“先让他好好读书,我打听到国子监祭酒朗岳华会去皇帝的千秋节。若他能在千秋节上相中玉哥儿,也省得你搭进去一个人情。”
顾连霄闻言,一脸感动的看着宋堇。
他想了想说:“不禁足可以,但不能把此事就这么揭过去,得给他一个教训。”
顾连霄不是尤氏,他知道顾玉璋是故意的。
宋堇越是宽容,他越是不能轻放这件事。
那之后连续几日,顾玉璋都以请安为由想见宋堇。
听说顾连霄那晚将他骂了一通,之后再没去看过他。
顾玉璋慌了,才来向宋堇示弱。
小孩子,最怕的就是得到又失去,为了重新得到父亲的认可,他会拼命达到目的。
顾玉璋本性又恶,只需一点小小的推动,就能让他自己主动跳进坑里。
顾玉璋见他娘受了委屈,看宋堇的眼神瞬间充满了怨恨。
“不许你骂我娘——”
顾玉璋冲向宋堇。
宋堇裙下步伐向后一退,顾玉璋刹不住车,擦着宋堇往前撞去!
“诶呦——”
顾玉璋一脑袋顶在了顾老太太的腰上,顾老太太咣当一声摔在了地上,好巧不巧的脑袋磕在门槛上,顿时血流如注。
“老太太!”
“母亲!”
“祖母——”
屋内的人一窝蜂围了上去。
“快叫府医!”顾连霄怒吼,飞快抱起顾老太太走进里间。
方瑶则趁乱带着吓白了脸的顾玉璋跑没了影。
天黑后不久,顾老太太才悠悠转醒,顾连霄跪在床榻边,见状忙膝行上前。
“祖母您醒了!”
顾老太太眼珠转了一圈,落在后面的宋堇身上,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宋堇却立即领会她的意思。
“祖母安心,府医说您并未伤及要害,只需静养几日便能痊愈。”
顾老太太这才安心的颔首。
宋堇微笑,“顾玉璋还在偏院里等着给您请罪,可否要让他过来?”
“……不、不必……”顾老太太带着怒气断断续续说。
她指着宋堇,“宋堇、留下,其余人,出去。”
顾连霄膝行两步,顾老太太说:“你也出去。”
他这才一言不发站起身,和顾母一并退到了上房外。
顾老太太自己挣扎着想起来,宋堇等了两息才不紧不慢上前搭了把手,将软枕放到她身后。
“堇儿,连霄的事,终是我们侯府对不起你。”顾老太太先示弱,欲扬先抑,“可侯府这些年待你不薄,你母亲嫁进来几十年了也没摸过两回侯府的对牌,你才嫁进来五年,就已经替我管了四年的庶务,堇儿,祖母是很看重你的,你可明白?”
宋堇牵起裙摆,跪在了脚踏上。
“老夫人若真看重宋堇,就放宋堇走吧。”
二人四目相对,看着宋堇眼里的坚持,顾老太太自知感情牌已经派不上用场。
“你提条件吧,要怎样你才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宋堇沉默。
顾老太太意味深长的笑:“宋堇,你是聪明人,连霄仕途在望,我眼下肯定不能放你离开,让你败坏连霄的名声。你也好好想想,你嫁进侯府也五年了,若什么好处都没捞到得一张休书,你真的甘心吗?不如你安分的再留几年,等连霄的官职下来,过两年仕途稳定,再叫你们好聚好散,岂不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