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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纯手工。不用一根钢丝支撑。”
死寂。
整间诊室像被按了静音键。
爱德华盯著桌面上那个小东西。
他的两只手搁在桌沿上,指头在哆嗦。
不是害怕。是一个干了三十五年心外科的人,头一回意识到自己的想像力有天花板。
刘建民张了张嘴,又合上。
他想说点什么来著。
忘了。
脑子是空的。
爱德华终於明白了。
为什么梅奥不敢接。为什么日本人要叫停。
不是那些人水平不行。
放在这个星球上任何一个正常的评价体系里,他们都是金字塔尖上的人。
但问题是,他们还在用现有的工具修房子。
而眼前这个中国女人,在自己造工具。
工具都是她发明的,材料是她选的,路是她开的。
从第一步到最后一步,从图纸到术式到器械到瓣膜——全部一手包办。
整条路上没有第二个人的脚印。
“上帝……”爱德华瘫坐在椅子上,喃喃地吐出两个字。
叶蓁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
“患儿目前血氧78%。心衰进程不可逆。再拖下去,就会多器官衰竭。”
叶蓁抬眼。
目光穿过爱德华,穿过威廉士,穿过那六个面色灰白的英国医护——
直直钉在公爵脸上。
“我的术前准备需要两个小时。你要是同意,现在签手术同意书。”
顿了一下。
“不同意,怎么把人带来的,怎么带回去。”
“你——”
公爵身后的助理脸色铁青,嘴唇一抖,就要炸。
公爵猛地抬手。
五根手指在半空中张开,一动不动。
助理的话硬生生卡在了嗓子眼里。
这位掌管著几千亿英镑资產的老牌贵族,盯著叶蓁看了很久。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
也没有不甘。
有的只是一个父亲在悬崖边上站了太久之后,终於看见了一根绳子。
他不確定这根绳子能不能撑住。
但他更清楚——除了这根绳子,脚底下就是万丈深渊。
“好。”
公爵的声音沙得像砂纸刮过铁皮。
“我签。”
“林毅,拿单子。”
叶蓁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话已经甩了出去。
“刘建民,通知麻醉科和体外循环组,十分钟后二號手术室碰头。备20毫升浓度0.6%戊二醛,降温毯就位。”
“是!”
林毅和刘建民几乎同时应了一声,转身就往外冲。
鞋底蹭过水磨石地面,脚步声又急又快,跟打仗似的。
诊室里一下子转起来了。
没人再看那群英国专家。
也没人搭理那位掌控半个伦敦的公爵大人。
不是故意怠慢。
是在这间屋子里,叶蓁开了口,就只有一件事——执行。
顾錚一直靠在门框边上。
两条长腿交叠,双手抱胸,从头到尾没吭一声。
他看著自家媳妇排兵布阵,把一屋子全球顶尖的脑袋瓜拿捏得服服帖帖,眼底的光比无影灯还亮。
事情落定了。
他站直身子,走过去。
没说漂亮话。
只是很自然地伸出手,把叶蓁白大褂上滑下来的领口往上拢了拢。
“去吧。”
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带著他特有的磁性,和毫不掩饰的纵容。
“外头这帮人,我给你看著。”
他微微偏了偏头,下巴朝公爵那边一扬。
“绝不让任何人打扰你。”
叶蓁抬头看了他一眼。
绷了一整场的嘴角线,终於鬆了那么一点点。
幅度很小。小到旁人根本注意不到。
但顾錚看见了。
她点了点头。
转身,往走廊尽头走去。
白大褂的下摆隨著步伐轻轻摆动,脚步声不急不缓,一下一下踩在水磨石上。
稳得像节拍器。
走廊尽头,手术室的大铁门沉沉地推开。
消毒水的冷香裹著一股说不出的紧绷感,兜头扑过来。
日光灯管在走廊顶上嗡嗡响著。老旧的磨砂玻璃窗透进来一线黄昏的光,拖出一条长长的影子。
被梅奥签了退单、被东京按下暂停、被整个欧洲判了死刑的卡文迪许家族继承人——
被推进了这间连墙皮都在掉的中国军区医院手术室。
无影灯“啪”地亮了。
白光如瀑,兜头浇下。
全世界心外科歷史上,被公认为绝对禁区的“经心尖入路法四根治术”,在此刻正式开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