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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美的竇性心律。
一条漂亮的、跳动的、充满生命力的波形曲线,在屏幕上奔涌而出。
二楼。
死寂。
长达十几秒的、连呼吸都消失了的、绝对的死寂。
然后威廉士猛地站起来。
他没说话。
只是发疯一样在胸前画十字。一遍,两遍,三遍。画到第四遍的时候,手指头打结了,他也没停。
爱德华十根手指死死扣在防爆玻璃上,嘴唇在哆嗦。
活了。
那颗被全世界判了死刑的心臟。
在一间墙皮都掛不住的中国军区医院手术室里。
重新跳了。
那根用孩子自己的心包膜缝出来的管道里,血液奔涌而过。三个纯手工捏出来的微型瓣叶,在血流冲刷下完美开合。
开、合、开、合。
没有一丝反流。
“心率115,血压90/60。”麻醉师的嗓子彻底破了音,尾音往上飘了八度。
叶蓁面色不变。
“停机,逐步撤离体外循环。”
她的语气平稳得像在吩咐食堂多打一勺菜。
“高院长,查吻合口。”
高海平凑上前。一双干了三十年手术的手,此刻抖得握不住镊子。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稳住。
看了三秒。
“吻合口乾燥,无出血!管道张力极好!”
“鱼精蛋白中和肝素,准备关胸。”
一步步,有条不紊。
凌晨一点四十五分。
最后一针。
缝合,打结,剪线。
“手术结束。”
叶蓁后退一步,双手撤离无菌区。
手术室里没人动。
所有人都站在原地。像是还没回过神来。
门外。
走廊的长椅上,公爵一动没动。
他保持著同一个姿势,坐了將近四个小时。腰板挺得像根铁棍,但右手食指的关节处被自己咬破了皮,殷红的齿痕清晰可见。
顾錚靠在对面墙角,两条长腿交叠。他偏过头,用拇指隨意掸了掸军装袖口上並不存在的灰。
“吱呀!”
厚重的铅门被从里面推开。
公爵猛地站起。
太猛了。
坐了四个小时的双腿一软,身子晃了一下。旁边的助理眼疾手快扶住他的胳膊。
叶蓁走出来。
她把口罩扯下来,露出那张清冷乾净的脸。眼角掛著细微的疲惫,但那双眼睛——亮得嚇人。
“公爵阁下。”
叶蓁看著他。
公爵的喉结剧烈滚了一下,又滚了一下。
他想开口。
嗓子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捏住了,半个字都挤不出来。
“管道接通,瓣膜工作完美。”
叶蓁的语气平淡。平淡得像在报今天的白菜价。
“心率和血压已经恢復正常。”
她顿了一下。
“人,我救回来了。”
公爵没动。
他听不懂中文。
但他看得懂叶蓁眼底的东西。
那不是骄傲,不是炫耀。
是一种浑然天成的、不需要任何人认可的篤定。
身后的翻译衝上来翻译了一遍。
公爵闭上了眼。
眼泪砸下来了。
毫无预兆地。猝不及防地。
他在纽约没哭,在东京没哭。从巴黎、苏黎世、雪梨,绕了大半个地球,他都没哭。
此刻。
在一间连墙皮都掛不住的中国军队医院走廊里。
他哭了。
公爵大步上前。
“扑通。”
单膝重重砸在水磨石地面上。那种声音,沉闷,厚实,像一锤子敲在每个人心口上。
右手死死按住左胸。
那颗向来高昂到几乎从不正眼看人的脑袋,此刻深深地、虔诚地伏了下去。
“卡文迪许家族,世代铭记您的恩赐。”
他的声音沙哑,带著鼻音。
“您是神派来的使者。”
走廊里安静到能听见日光灯管的嗡鸣。
顾錚从墙角走过来。
不急不慢。
他脱下军装外套,极自然地披在叶蓁肩上。
然后,他低头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公爵。
居高临下。
嘴角慢慢扯出一抹痞笑。
“早说了。”
“我媳妇出手,死神也得提桶跑路。”
叶蓁拢了拢肩上还带著他体温的外套。
“术后监护才是硬仗。转icu,按我的规矩来。”
话丟下,人已经转身往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