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列车缓缓前行,轨道尽头,无数双红眼睛在熔岩蒸腾的雾气中浮现,密密麻麻,宛如星辰坠落。
陆沉站在最后一节门前,手按在门框上。**他心中默念,魂能点数必须足够,否则一切都将前功尽弃。**金属发烫,掌心接触的瞬间传来一阵高频震颤,像有信号在反向读取神经电流。
他没退,也没说话,目光坚定,心中已有了决断,只是将泣血毛笔从袖中抽出,笔尖朝下,轻轻划过门沿。
一道裂痕浮现。
车门无声开启。
热浪扑面而来,混着铁锈与烧焦塑料的气味。站台就在外面,一块悬于沸腾熔岩之上的金属平台,四周被倒垂的钟乳石状冷却管包围,淡蓝色液体在管壁内缓慢流动,偶尔破裂喷出蒸汽,发出嘶鸣。
列车停稳了,没有刹车声,也没有惯性晃动,就像它本就属于这里。
陆沉迈步下车,双脚踩在站台表面,金属板立刻传导来一股灼痛。他低头看去,脚印边缘已经开始变色,漆皮卷曲,露出底下暗红的底材。这地方正在腐化,不只是物理意义上的,更像是空间本身在溃烂。
他抬眼望向前方。
中央那根最粗的冷却管横贯整个车站,直径超过三米,表面布满神秘符文,神秘符文闪烁,似有节奏。
而在管道上方,漂浮着一个机械脑——半透明外壳包裹着层层叠叠的运算单元,内部有液体循环流动,顶端伸出数十条细小触须,轻轻摆动,如同呼吸。
那东西嘴里传出低语。
“平安无事……众生安宁……魂归静土……勿扰轮回……”
是《平安经》,一句接一句,音调平稳得不像人类发声,每一个字都凝成淡白色的波纹,在空气中扩散,压住四处游荡的残魂。那些原本躁动的黑影一碰到声波就蜷缩后退,像被烫伤的虫子。
系统突然震动。
“灵异预警:检测到高维意识体活动,等级未知。”
红光一闪即逝。
陆沉没动,右手握紧毛笔,左手缓缓抚过耳后。虫卵安静下来,但温度升高,皮肤下的连接处传来针扎般的刺痛。他知道这不是敌意,而是警告——眼前这个存在,不属于亡灵,也不属于虫族,它是另一种规则的产物。
他快步上前,七步后站定。
“你是守墓人?”
他的声音微弱,在这片空间中几乎没有任何回响。
机械脑停止诵经。
所有声波涟漪瞬间消散。
它缓缓转过身,没有脸,只有正面一块圆形接口区,此刻正缓缓展开,显露出一个微型投影口。一道微弱的绿光投射而出,在空中形成一行字:
“支付两千魂能点,可换取前八次文明重启日志。”
系统界面显示,他的魂能点数仅有847,远不够这次交易。
陆沉闭了闭眼,右臂结晶部分传来持续的胀痛,第七根笔毛仍在发光,每一次脉动都带走一点寿命。他知道,可以强行补足魂能——用笔毛吸收站台上的机械残魂。这些残魂并非人类灵魂,而是废弃列车、报废终端遗留的碎片意识,虽杂乱低效,但数量众多。
他抬起毛笔,笔尖对准最近的一根断裂电缆。
那里盘踞着一团灰黑色雾气,形状不定,偶尔扭动一下,像是一段卡死的程序在反复重启。
笔尖轻点。
雾气猛地收缩,随即被吸入笔杆。一根新亮起的光丝顺着笔身爬升,迅速汇入主干。系统提示跳了出来:
“吸收非人类残魂×1,获得3点魂能。警告:持续吸收将加速寿命损耗。”
陆沉没停。
他又点了第二下。
第三下。
第五下……
每吸一次,笔毛光芒增强一分,而他的呼吸就沉重一分。视线开始模糊,眼角渗出血丝,但他仍站着,一动不动,直到系统弹出新提示:
“魂能点已达2000,满足交易条件。”
他收笔,抬手抹去嘴角溢出的血沫。
“交易成立。”
机械脑没有回应,只是那根主冷却管底部忽然裂开一道缝隙,一枚黑色唱片从中滑出。它通体漆黑,表面刻满螺旋状符文,边缘锋利如刀,落进陆沉手中时,带着低温金属的触感。
他捏住唱片,翻看了一遍,没发现播放装置。
下一秒,机械脑重新开口,这次是直接语音,不再是文字投影。
“置于心口。”
陆沉照做。
他把唱片贴在胸口,左手压住。
刹那间,世界消失了。
不是黑暗,也不是空白,而是所有的感知都被抽离,只剩下一个画面不断重复播放:
第一世,他在雪地中奔跑,背后是燃烧的村庄。张昊站在高坡上,手里拎着一把带钩的镰刀,一步步走来。他想逃,腿却动不了。最后那只手穿过胸膛,掏出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
第二世,他是地下实验室的研究员。警报响起,隔离门关闭。监控画面显示张昊摘下防护面罩,露出冷笑。注射器扎进颈动脉,他倒在操作台前,临死前看见自己的心脏被取出,放进培养皿。
第三世,他在废墟城市指挥抵抗军。战败那天,张昊骑着机械兽穿过硝烟而来。没有战斗,只有一句话:“你该结束了。”然后同样的动作,穿胸,掏心。